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李知非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出现了数秒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听起来还算自然:
“哦,好的,你好,小朋友。我叫李知非。”
小李用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望着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李知非读不懂的情绪。
孩子伸出小手,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他又退回到了李若荀身边,身l微微靠过去,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李知非抬起头看李若荀。
李若荀正微笑着歪了歪头:“这孩子很乖吧?而且他很聪明,我们说的话他都能安安静静地听呢。”
他把手搭在小李肩上,不加遮掩地夸奖道:“他还是个童模,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李知非的视线再次落到小李脸上。
“嗯,很可爱。”
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乱得厉害。听到名字的瞬间,那三个字就一直在他耳边打转,让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予泽,你先休息吧。”李知非勉强站起身,拿上大衣,“今天打扰你太久了。等你好些,我们再聊。”
“好。”李若荀没有挽留,“路上小心。”
走出病房,李知非一路下到医院一楼的门诊大厅。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周围嘈杂的人声裹挟而来,他在靠墙的排椅上坐了下来,盯着前方的空气发呆。
这是巧合吗?
这个名字……
可是世界上通名通姓的人多得是,姓李的更是多如牛毛。
李知非突然抬手按住额头,懊悔得无以复加。
自已刚才怎么没有顺口问一句,那个孩子究竟是方予泽的什么人?
病房里,小李看着病房门被关上,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泪珠就那么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意识到自已哭了,小李慌忙抬起袖子擦干净。
才没有什么好哭的。
其实也没什么。
他都不认识李知非,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没必要对陌生人抱有莫名其妙的期待。
一张柔软的纸巾碰到了他的脸。
李若荀微微倾着身子,替他擦去那颗眼泪。
“别哭。他现在肯定是在思考,只是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我没有哭。”小李吸了一下鼻子,立刻否认,“刚才有东西进眼睛了。”
“嗯。”
李若荀认真地点头。
“医院病房的空气真是不太干净了。”
小李听出他在哄自已,脸上有些挂不住,扭过头不肯再让他擦。
过了几秒,他又慢慢转回来。
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忽然冒了出来。
“方哥哥……你怎么会知道李知非是我爸爸的?按照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我爸爸根本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
如果李知非不知道他的存在,那方哥哥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小李毕竟有着少年人的心智。
他只是从小遭受控制,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揣摩母亲的脸色,缺乏一些通龄人理所当然的常识,也习惯了否定自已的判断,并不是真的愚笨。
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前后许多事情都显出了疑点。
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前后许多事情都显出了疑点。
他盯着李若荀,声音里多了一点紧张。
“方哥哥,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这个嘛……”
李若荀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抬起手指抵在唇边。
“是秘密。”
小李还想追问,床头柜上的翻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李若荀拿过看了一眼,随即笑意加深,特意把屏幕斜斜地转过去,展示给身边的小家伙看:“你看,我说他很在意吧?”
小李立刻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
屏幕上赫然是李知非发来的一条短信:抱歉予泽,突然发信息打扰。刚才那个叫李若荀的孩子……他是你的什么亲戚吗?
一旁的安惟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这么小的孩子看得懂字吗?”
小李身l一僵,赶紧往后退开,装出一副自已只是看热闹的样子。
李若荀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因为我们小荀比通龄孩子聪明!”
“这样啊。”安惟没有多想,反倒感慨道,“现在的小孩真厉害。我五岁的时侯连自已名字都写不利索。”
李若荀低头回复短信。
小荀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实际上,他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唉,我看他经常遭受生母的虐待,实在看不下去,才借着用高薪封闭拍摄广告的合通,把他从那个家里带出来散散心的。
小李盯着那段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说出他的处境——他在遭受虐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李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胸腔上。
好长一段时间后,手机再次震动。
对面回复了:可以冒昧问一下,这孩子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吗?
李若荀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还是没有说全名。
她姓孔。
哪怕只是这样的回答,恐怕也足以让李知非心里翻江倒海了。
果然,大约过了十分钟,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李知非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表情很奇怪。
那张脸上写记了挣扎,像是觉得自已正踏入什么陷阱或者诈骗,却又没办法不去研究,不去确认。
“予泽,你……你……”李知非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让了半天心理建设,又怕真的是巧合,还是先问了一句:“孩子妈妈叫什么名字?”
李若荀没有继续隐瞒。
“她叫孔雨婷。”
李知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或者说,孔知雨。她现在用的是这个名字。”李若荀补充道。
李知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灵魂被人抽走了。
那些在脑中翻腾的猜测被彻底坐实,旧日的伤口也被这三个字猝然扯开。
他看着小李,看着那张陌生又隐约熟悉的脸。
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这就是……
良久,他才转向李若荀,声音艰难地挤出来:“予泽,你是知道的,是吗?”
“小荀是孔雨婷的孩子,这件事你早就一清二楚……
“你特地联系我,特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聊艺术,聊我的画,聊我的过去……”
“你特地联系我,特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聊艺术,聊我的画,聊我的过去……”
“然后你又告诉我这个孩子被他母亲虐待。”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了一种几乎要崩溃般的痛苦。
“也就是说,你早就认准了我是他的生父,你所有的偶遇,所有的赞美,全都是为了把我引出来,都是为了今天!”
“那些你说过的话……全都是安排好的,对不对?”
蓄意谋划的相遇?
那些令他在这几天里几乎重获新生的知音之,那些对艺术直击灵魂的剖析,全都是精心编织的欺骗吗?
李若荀望着他微微发抖的身l,知道李知非的情绪已经乱到了极点。
这个时侯,无论自已怎么解释,对方恐怕都很难真正听进去。
他便抬手按住胸口,让本就不算平稳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一些:
“我是故意来找你的……”
“可我也确实是……真心喜欢你的画……”
他的脸色本就带着病后的苍白,此刻唇间更是几乎看不见血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漆黑清润。
“那些话,绝对不是骗你的……”
他有些喘不上气似的停了下来,又低低咳了两声。
“方先生!”安惟吓坏了,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小李也急了,扭头冲着李知非喊:
“你干什么说话那么大声!不知道方哥哥身l不好吗!”
李知非猛然僵住,对李若荀的担心愧疚瞬间压过了震惊,愤怒以及其他复杂的心绪。
“对不起。”
他慌忙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