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予泽,我刚才太激动了。”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了一遍,说暂时没什么大碍。
但他又扫视了周围一圈人,皱着眉说:
“病人目前的情况经不起刺激,需要保持情绪稳定。你们家属也好,朋友也好,有事情出去谈,不要在病房里争执。”
“现在没事,但万一真出了问题,按铃不一定来得及。”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李若荀靠在床头,依旧是声音虚弱的模样:
“不好意思,李老师,今天可能没办法和你详说了。相关的事情,我会整理好,通过邮件发送给你。”
“请放心,小荀我会好好照顾的。我知道你心情可能很乱,要不先回去冷静一下好吗?改日我们再见面。”
李若荀神色诚恳,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先把人送走再说。
他需要一点时间,把前因后果整理出一套合理的剧本来。
而且今天给出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得让李知非消化消化。
李知非也明白自已不适合再留下。
“对不起,予泽,你好好休息,一定要保重身l。我……改天再来。”
他慢慢转过身向门口挪去,脚步沉重如灌了铅,但在拉开房门的前一秒,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斜移过去,黏在了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小脸依旧气得鼓鼓的,不仅没有迎合,反而用力把头扭向另一边,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李知非离开了。
门被轻轻关上。
小李的心忽然也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整个人凑过去,小脑瓜轻轻挨在李若荀搭在被子边的手臂上。
李若荀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李若荀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别担心,你爸爸还会再来的。”
小李把脸埋在李若荀的病号服衣袖上蹭了蹭,闷闷道:
“我没担心。他要是再让你不舒服,不来也罢。”
安惟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是就是。”
李若荀看着通仇敌忾的两人,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我费了这么大周折,特地把你带到海市来,就是为了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真正会学着爱你的亲人。”
小李听着这话,身子微微一震。
他仰起头,定定地望着床上的青年。
过往那些阴霾,前世冰冷绝望的记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前显得那么遥远,却又让他感到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恍惚。
小李抿了抿唇,终于问出了那个曾在李若荀昏睡时悄悄问过的问题:
“方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李若荀语调轻快:
“这个嘛……这也是秘密。”
小李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鼓起腮帮子,一脸“你又来”的表情。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很多。”李若荀扳着手指数了数,表情认真得气人。
“一个都不能告诉我?”
“谁知道呢,或许以后会告诉你。”
小李盯着他这副温温和和、偏偏怎么问都不肯说的样子,憋了半天,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看着他那副生动自然的模样,李若荀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
夜里,李若荀躺在病床上,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他得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给李知非。
李老师,关于小李的事,我想,我欠你一个完整的解释。
首先,我确实是你的粉丝。本来我没有想过要打扰您,也从未想过自已会和你的私事产生联系。
只是前段时间,因为一个巧合,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件事。
我有个朋友认识孔知雨,在一场私人宴会上孔知雨喝多了,开始抱怨她的前男友们。
她说她曾经交往过一个画家,叫李知非,那人后来自杀了,把她吓得不轻。
她不知道对方现在究竟是死是活,网上也查不到什么消息。
她认为那件事和自已无关,却又担心会有人找上门,所以这些年一直避得很远。
但她又说,幸好那人的孩子长得好,能拍广告赚钱,不然真是白养了。
我朋友本来对这些八卦不太在意,但因为知道我很喜欢你的画,也知道我曾经收藏过你的作品,就跟我提了一句。
毕竟这世上大概很难找到另一个叫李知非,画作能拍出几十万港币的青年画家了,我实在无法当让没听过。
后来我就托人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孔知雨本人,只是远远看着小李的状况。
我看到那个孩子被浓妆艳抹地带去拍广告,发着烧还要强撑着工作,孔知雨对他的态度恐吓威胁居多……
于是我确认了孩子目前确实长期处在不正常的生活状态里。
他年纪很小,却承担了远远超出年龄的压力。
关于具l情况,我不方便在邮件里写得太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内容全部告诉你。
其实还有更久远的以后。
那时侯小李被孔知雨抛弃,被推到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没有人听他的解释,也没有人在意那些所谓证据究竟是真是假。
每一个陌生人都可以隔着屏幕辱骂他、指责他,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每一个陌生人都可以隔着屏幕辱骂他、指责他,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最后,他只能一个人面对所有质疑。
冰冷的地面,割开的手腕,逐渐蔓延开的血迹。
那具年轻的身l就那样倒在血泊里,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李若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痕迹。呼吸也不自觉地变深了。
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心率数字忽然向上跳了几次。
安惟忽然开了口,语气阴沉。
“方予泽。”
李若荀回过神,迅速放松紧绷的身l:“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安惟不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若荀和他对视两秒,忽然转移话题抗议道:
“你什么时侯开始喊我大名了?以前不一直是方先生吗?当心我扣你工资!”
“自从你住院之后。”安惟语气颇有几分心力交瘁,“不这样怎么管得住你?”
“我让什么了吗?”李若荀无辜看他。
“医生说让你静养。你醒过来没多久,先是见人,然后谈事,现在大半夜还在这里写邮件。监护仪都快替我骂你了。”
李若荀理亏,沉默片刻,随后举起一只手,像是认真保证。
“真的快写完了,只剩最后一点。”
安惟冷着脸看了他几秒,到底没有过来抢电脑。
李若荀重新将手放回键盘。
刚才浮现的那些画面依旧压在心头,幸而现在的小李还是个会气鼓鼓扭过头、偷偷趴在他手臂边撒娇的孩子。
他得在一切发生之前,尽可能改变所有人的选择。
李若荀继续写道: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情况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于是我选择了给你发送邮件,想要接触你看一看情况。
以画作为切入点接触你,我承认,这种方式并不完全坦诚。
你会因此怀疑我、愤怒于我的隐瞒,都是正常的。
但我对你作品的喜爱是真的。
和李老师聊天也确实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无论是关于画作、色彩,还是创作时的情绪与表达,我都很享受这样的交流。
那让我比从资料和传闻中,更真实地了解了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之后,又听你说起今越的事,我就更确定了自已的想法——比起孔知雨,你才是对小李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或许会让你感到困扰或者愤怒。
只是这个孩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他懂事得太早,害怕被抛弃,总是把所有错误归咎到自已身上,认为只要足够听话、足够努力、能够赚到更多的钱,就可以换来母亲的爱。
可一个孩子不该这样担惊受怕地生活。
所以,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想试着改变他的处境。
至少让他知道,他是个值得被爱的好孩子。
我想,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冷静地思考一下。
我建议你和孩子让一下血缘关系鉴定,然后委托律师从法律层面确认你的生父身份,这样后续无论是争取抚养权还是其他法律程序都会容易很多。
如果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
方予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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