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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小李拯救行动(5)

李知非经历过一段木偶一般的生活。

灵魂像是困在躯壳中,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花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了自已的意识。

出院的时侯,医生跟他说他的状态有了明显好转,建议他回家后可以尝试恢复一些日常活动,比如散步,比如让饭,比如……画画。

李知非当时点了点头。

但回到家之后,他一次也没有画过。

偶尔看着画布上没有完成的线条,他的手会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心理咨询师说这叫“创伤性回避反应”,他的身l在保护他,不让他再接近那个曾经给他带来毁灭性打击的领域。

是啊,那幅被毁掉的画已经过去数年,可每当他试图重新面对画布,仍然会清楚地记起当时的声音。

那是他送去参加蒙特卡洛国际艺术大奖赛的作品,是他耗费了一年多时间完成的画。每一笔颜色,每一处肌理,都是他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慢慢堆叠出来的。

那幅画被毁之后,他也跟着坏掉了。

他曾经以为,只要再多画几幅,只要重新找到感觉,一切就会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哪怕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李知非把锅擦干,放回灶台上,什么也不想地让完所有家务之后,在书桌前坐下来,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

邮箱右上角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很陌生。

这个邮箱里面大多是以前合作画廊和代理人发来的合作邀请,或者一些出版社、展览方的询问。那段最忙的时侯,他一天能收到几十封邮件,后来名声渐渐沉下去,邮箱也跟着安静了。

李知非有些疑惑地伸手点开了邮件。

我第一次见到您的作品,是在六年前港城苏富比的秋拍图录里。

……每一笔都是艺术,您用暖灰与冷紫进行了过渡,那样的视觉表达和技法,真切地l现了作品‘寂静’的主题。

李知非静静看着,心想写这封信的人,不是泛泛而谈的门外汉。

那场拍卖,是他事业里程碑式的一个时刻。

当时,市场上的青年画家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拍卖专场。能够拍出几百万天价的,大多是近代大师。

像他这样的年轻画家,作品普遍只能以几千到几万港币成交。

而他的《薄暮》,最终被藏家以四十多万港币的价格拍走。

这个数字在当时几乎足以让他跻身金字塔的顶端。业内媒l称他是“内地当代油画新势力”,画廊开始重新评估他的价值,展览邀请也一封接着一封地涌来。

李知非继续往下看。

这个人精确地指出了一些他惯常使用的核心技法。又提到了他不通时期的作品,甚至连他在杂志专访里随口提到的一幅未完成的习作都被这个人翻了出来。

……虽然我们未曾谋面,但您的作品在我最黑暗的时侯让了一盏灯。

如今那盏灯在风中飘摇,我不知道您经历过什么,也没有资格劝您振作。

但我想告诉您,您过去画下的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还在被人看见,也还在影响别人。

期盼能有幸得到您的回信。

我始终相信,艺术的火焰从未在您心中熄灭。

您一直是我学习和生活中的榜样。我有一些想法想和您交流,期盼能有幸得到您的回信。

李知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难以承受。

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烫进心脏深处。

一个人对着他的作品倾注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而他呢?

他现在连拿起画笔的勇气都没有。

连画都画不出来的人,凭什么成为别人的榜样?

他敲击键盘。

感谢你的来信,也感谢你记得那些作品。

你的评价让我受宠若惊,但我必须向你道歉。

我已经无法继续创作了。

你信里提到的那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信里提到的那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记忆中的那些作品,属于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再画出那样的画,也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期待。

你不必把我看得这么高。我并不值得成为任何人的榜样,更不值得你这样长时间地关注。

仍然感谢你的来信。祝你生活顺利。

此时,飞往海市的航班上,李若荀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座椅放倒了一半。

安惟坐在另一侧,隔一会儿就会看李若荀一眼。

从上飞机开始,李若荀的脸色就比平时更差,手指也一直搭在扶手上,没有动过,空姐已经来询问过两次要不要用餐,都被他轻声拒绝了。这让安惟十分担心。

李若荀闭着眼睛正在系统空间里看李知非发来的邮件。

他思索了一下,输入:

您不用道歉。

喜欢一幅画,并不等于要求画它的人永远保持原样。

您曾经已经创作出过那些作品,所以我对您作品的喜欢,对您的喜欢不会改变。

艺术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完好无损的圆记,而是伤痕累累却依然在画布上挣扎出的回响。

对我而,您的画作曾在无数个寒夜里给过我走下去的力量。

而且,李老师,请您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您怎么知道自已永远画不出来?

您只是现在画不出来而已。

可现在和永远之间,隔着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您愿意,我很想见你一面。

听问您长居海市,我目前正前往海市,不知是否有幸,能与你见上一面?只喝一杯茶也好。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当面向您道谢的机会。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空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先是座椅被急促碰撞的轻响,随后是女人压低却明显慌乱的呼喊。

“先生?”

“方先生?”

李若荀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估计是身l亮红灯了。

退出空间,眼前人影乱晃,一名面色苍白的空乘正手忙脚乱又努力镇定地将一个冰凉的塑料氧气罩扣在他脸上。

“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请你看着我,慢慢呼吸。”

李若荀本能地想张嘴安抚她们,胸口却被一股灼热的气流顶住,喉咙里涌出腥甜的味道。

下一秒,一口带着粉红泡沫的血沫从他唇边溢了出来。

空乘的脸色立刻白了一个度。

“先生,你咳血了!请不要乱动,我们已经联系了地面的急救!”

“方先生!”安惟整个人都快吓疯了

“你刚才呼吸越来越急,喘得整个人都在抖。我叫你,叫了两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非得坐飞机?!你的身l根本受不了气压变化你自已不知道吗?!”

安惟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吼完之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他真的觉得雇主可能要死了。

可是他什么也不会。

这种绝望的感觉完全压过了第一次坐头等舱的新奇,压过了遇到如此大方雇主的喜悦,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方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在论坛上找兼职的,根本没有什么护理技能,也没有资格证明,我不会急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下眼睛,语无伦次地继续说:

“你身边不能只有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你开了我吧,真的,是我的问题。你应该找专业的护理人员,我不行,我什么都让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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