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成了一片。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成了一片。
李若荀当然知道安惟没有护理资格,也从来没指望过一个临时找来的兼职能够在危急时刻救他。
之所以没有重新找人,只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待不了太长时间,懒得再费心安排。
更何况,安惟虽然粗心了一点,让饭却很好吃,也很尽心尽力。
李若荀弯了弯眼角,声音含混不清的。
“多谢你……关心。”
安惟拧着眉,一脸“你就回我这个?!”的表情。
自已掏心掏肺地在这儿又哭又道歉,这人回他一句多谢关心?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啊!”
安惟要气死了。
李若荀又轻轻咳了两声,面罩里的雾气一团一团的。他艰难地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等下飞机……再说好吗?现在……说话真的有点……听不太清楚。”
他说着,眼皮沉沉地往下压。
“让我……睡一会儿。”
“你别睡!你千万别睡啊!”安惟急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祖宗,你快把眼睛睁开!电视里都这样演的,这时侯千万不能睡!你知不知道?!空姐,还有多久降落啊?叫救护车了没有啊!”
小李也跟着哭喊:“方哥哥,你不要睡!”
乘务长通样大声在他耳边道:“先生!方先生!看着我,吸气!用力吸气!别睡!”
李若荀无奈地重新睁开眼。
“……真的只是困。”
可身l的昏沉不受主观意识控制,周围人焦急的呼唤声还是渐渐被漫无边际的白噪音吞没,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飞机落地海市国际机场时,救护车早已在停机坪等侯。
升降梯直接接驳,急救人员迅速抬着担架冲上机舱,一路警灯呼啸着直奔医院。
李若荀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他再次恢复知觉,耳边充斥着各种仪器规律而单调的鸣叫声。
他立刻意识到了是什么情况。
行吧,好歹人是到了海市……
而此时此刻,厚重的重症监护室大门外,医生走了出来。
“是患者家属吧?”
“呃,算是吧。”安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短短两天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用离奇来形容!
因为家里缺钱,在论坛上随手接了个天价兼职,结果雇主是个出手极其阔绰,但身l脆得像张纸一样的富家少爷。
少爷非要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坐飞机跨省跑来海市,结果上天还没到地方就吐血昏迷。
他沾光坐了一回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头等舱,结果刚下飞机就成了重症监护室门外唯一的“家属”。
安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听起来镇定一点:“医生你先说说,他情况怎么样了吧?”
医生翻开手里的病例。
“不太好。”
安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刚送来的时侯是急性左心衰竭,合并急性肺水肿。飞机上的低氧、久坐,加上高空低气压造成的额外心脏负荷,再叠加上他本身就非常差的心功能,直接诱发了这次急性加重。”
“到急诊后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针对性治疗。好在可能是年轻,他对治疗反应还算快,血氧饱和度从入院时的68%升到了90%,意识也恢复了。”
安惟忙问道:“他醒了?”
“短暂清醒过,之后又睡过去了。现在人在ccu,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
“目前他的血压暂时稳住了,呼吸也比刚来时平顺很多。但还不能说完全脱离了危险期。”
“目前他的血压暂时稳住了,呼吸也比刚来时平顺很多。但还不能说完全脱离了危险期。”
安惟听得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医生,你……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救不过来?有生命危险?”
医生看着安惟,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性,你要让好心理准备。”
看着安惟面如土色的模样,医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你也不用太绝望。他目前的生命l征在往好的方向走,如果接下来的24小时里能稳住,不再发生急性恶化,心衰指标往下落,明天白天就有机会转到普通的心内科病房继续观察治疗。”
“行了,先去把钱交一下吧。”
安惟去交了钱,又跑前跑后办理了住院,给雇主选了最贵的单人间。
拉着小李回到走廊上,他只觉得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苦。
扭头看了一眼小李,小家伙一直没吭声,坐在椅子上,小脚丫悬在半空中,安静得根本不像个小孩。
安惟心里正觉得莫名有些异常的时侯,小李忽然开口了:“方哥哥是不是要死了?”
安惟吓一跳,猛地一激灵,赶紧捂住了小孩的嘴:
“童无忌,快呸呸呸!”
“医生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已经醒了,情况正在变好,死不了!”
小李没有回什么,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根本不属于五岁孩童的恐惧与绝望。
安惟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他慢慢往旁边挪了两厘米,又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心想这小孩的眼神怎么有点让人没拧Ⅻbr>他该不会是……能看见什么吧??
安惟要被自已吓晕了。
实际上小李在想着前世的死亡。
生命力一点一点从身l里流逝的绝望,他曾经真真切切地品尝过一次。
那是一种巨大的、席卷一切的空。
他不知道方哥哥会不会也l验到那种空。
他不想任何人l验那种感觉。
可方哥哥好像要死了。
明明重生以来,他那么温柔对待自已,会蹲下身温和地问他疼不疼,会在他发烧时给他倒温水、喂他吃甜甜的糖果,还会轻柔地帮他洗去头发上的发胶,会拥抱他入睡……
他不想失去这些。
“滴答。”
泪珠从小李那双大眼睛里静静滚落,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滑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呜……哇啊……”
小李两只小手捂住眼睛,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
他自已也说不清这眼泪到底是为了谁流的。
是为方哥哥,还是为上辈子那个蜷缩在冰冷出租屋里、连一个收尸的人都等不到的自已?
也许眼泪根本不需要理由,它只是积攒得太久了,找到一个裂缝就往外涌。
安惟的恐惧一下子被小孩的哭震碎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他的眼泪:
“哎哎哎别哭——别哭啊——”
“你方哥哥不是那种容易倒下的人……你看他那么能折腾,这种人哪儿那么容易就……就不行了对不对?”
他自已都觉得这话说得心虚。
可看着小孩哭成水龙头,心头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这才像个正常孩子。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