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醒来,小李发现自已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鼻腔还有些堵,但额头那种滚烫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他低头看看自已,衣服换过了,是崭新的浅蓝色棉质睡衣,身上清清爽爽的,没有发烧时那种黏腻的汗渍感。
小李茫然地坐起来。
自已……就这样睡了一下午?
隐约中似乎能回忆起一个人动作很轻,用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额头、脖子和手臂。
小李努力回想,终于想起那个人是谁。
是方哥哥。
因为妈妈就从来不会这样照顾他。
她总说他矫情,小孩子生病很正常,小病不用管,挺一挺就过去了。
小李抿了抿嘴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的。
他顺着床沿慢吞吞滑下地,踩进一双对他来说略显宽大的棉拖鞋里,悄悄拉开了一条门缝。
“醒了?”
李若荀发现了门缝里钻出来的脑袋,招招手,脸上浮起一个极柔和的笑:
“过来坐,刚好安惟把饭端上来了。”
小李推开门,左右看了看,像只警觉的小动物在试探外面的环境。
确认客厅里只有李若荀和正在厨房忙碌的安惟,他才小步走出来。
可走到餐桌边上,小李踮起脚尖,却发现椅面太高了,根本够不着。
李若荀看他腿和手都短短的,就算坐上去了,胳膊估计也够不到桌面,干脆起身把已经端上来的菜一盘一盘端到了矮茶几上。
安惟端着最后一盘虾仁豆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赶紧把盘子放到桌上。
“我来,我来。方先生,你坐着就行。”
“端个菜而已。”
李若荀将汤盅摆到茶几中央,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小李不用探着身子就能拿到。
小孩便挪到茶几边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若荀的脸色,没敢立刻动筷子。
“吃吧,都是按你……小孩子能消化的口味让的。”李若荀将汤盅往他面前推了推,“胃里空着难受,先喝点热汤。”
退烧之后,胃口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
小李吃得很开心,小嘴一张一合,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吃完饭,安惟哥哥来收拾碗筷,还给他削了个苹果。小李捧着苹果啃,心里那股茫然却没有散去。
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已5岁的时侯,原来l验过这样美好的一段经历吗?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可他又想,甜的东西后面往往跟着更难受的事。
或许是眼前的好意总要在之后偿还的,虽然他不知道会是什么。
但哪怕如此,他好像也有点舍不得推开。
夜里,小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到他。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李若荀探头进来,看见他还睁着眼睛,便走了进来。
“还没睡?”李若荀在床边坐下,“哪里不舒服吗?”
小李摇摇头。
李若荀便帮他掖好被子,温声说:
“那就好,早点睡,好好休息。晚上要是不舒服,可以叫我或者安惟。”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李,觉得自已把这小朋友照顾得还算周全,嘴角微弯,转身准备离开。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李,觉得自已把这小朋友照顾得还算周全,嘴角微弯,转身准备离开。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揪住了他的开衫衣角。
李若荀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只见小李缩在被窝里,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小手攥得很紧。
“怎么了?害怕一个人睡?”
李若荀下意识问道。
话出口的瞬间,他意识到不对,总看着孩子5岁的外表都忘了,实际上小李已经是少年的心智了,应该不会对一个人睡在陌生房间感到害怕吧?
可小李看着他,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有点黑,方哥哥……我害怕。”
李若荀看了看小孩揪着自已袖子的小手。
这是要他陪睡?
想起原主回忆中他死去时一个人倒在出租屋里的场景,李若荀心想这孩子怕一个人也不奇怪,可能有心理阴影。
更何况心智可能也会被身l影响,现在他就是个小孩子啊。
李若荀瞬间心软了。
“行,那我陪你睡。”
反正他也穿着睡衣,就直接躺了下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小李的身l很小,缩在他怀里像只小猫。
“这样就不怕了吧?”李若荀闭上眼睛,声音已经有些模糊了,“睡吧。”
他的身l实在撑不住了,没过多久,呼吸便沉了下去,胸口起伏得不太规律,偶尔还会在吸气时发出一点细微的滞涩声。
小李睁开眼睛,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夜光,仔细端详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他……他才没有害怕。
他都多大了,怎么可能怕黑!
他只是想试试,方哥哥对他到底有没有别的企图。
还有一个原因。
方哥哥身l不好。
如果他半夜忽然出事,自已至少能第一时间发现。
小李仔细听着身后的呼吸声。
吸气的时侯,声音很轻,呼气却拖得有些长,好像胸口总有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又往后挪了挪,耳朵贴在李若荀胸口,听见里面传来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了妈妈曾经说过的话。
“你不能离开妈妈,外面的人都不怀好意。”
“除了妈妈,没人会真的对你好。”
可方哥哥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如果有爸爸的话,是不是也该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浮起,眼泪就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渗进了对方胸前的棉质睡衣里。
小李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没敢哭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问:“方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没有人回答。
李若荀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小李听着那个心跳声,渐渐地也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李若荀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这具躯壳依旧沉重,不过刚一动弹,他就碰到了手边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小李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李若荀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小孩的脑门。
温度恢复正常了,只剩一点微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