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把小李名正顺地从孔知雨身边接过来,还不能引起外界任何怀疑?
其实这倒不难。
孔知雨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婪和对儿子成名的极端执念,而他现在顶着方予泽的身份,最不缺的就是钱。
李若荀靠在沙发上,通过系统在本地的企业数据库里筛选。
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锁定了一家因为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儿童文化传媒公司。
他直接打电话找了最顶尖的商业律所,开出三倍的加急代办费,让专业法务团队以最快速度全资收购这家公司,并且立刻草拟一份开价极高的高级童模演员拍摄协议。
合通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为期四周的封闭式外地公益广告拍摄。
期间由于保密需求,不允许监护人跟组陪通。
但甲方将全权负责小演员的一切食宿、出行和健康保障,违约金高昂,预付酬金更是开到了寻常童模和小演员一年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紧接着,这道极具诱惑力的通告,通过本地一家与孔知雨常有业务往来的经纪中介,递到了孔知雨手上。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孔知雨上钩了。
次日上午,孔知雨便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方予泽的家。
安惟去开了门:“方先生,人来了。”
李若荀抬眼望过去。
孔知雨穿了一件看上去价格不菲的风衣,妆容精致,嘴角挂笑。
她一只手拎着自已的包,另一只手攥着身边小孩的手。
小李被她拉着走了进来。
李若荀只一眼看过去,整个人胸腔里就猛地窜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小李脸上被厚厚地拍了一层粉底,打了橘红色的腮红来掩盖病容,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记是倦怠和虚弱。
他头发被发胶喷得僵硬定型,身上还套着一套板正紧绷的深蓝色小西装。
这通折腾,至少得花费一两个小时吧?
有时间给孩子梳头定型化妆,没时间带他去趟医院。
李若荀手指收紧了,但下一秒,他露出了笑容。
“孔女士,你好,请坐。我是方予泽。路上辛苦了,这位就是——”
“嗯,是我儿子。”孔知雨大方地把孩子往前一推,嗓音柔和,“小荀,跟方先生打个招呼。”
小李乖乖鞠了一躬:“方先生好。”
声音闷闷的,像是鼻子被堵住了。
“不用这么拘谨,可以叫我方哥哥。”
李若荀虽笑着,心底却是又气又恼,甚至泛起一阵莫名的焦躁。
这具五岁的皮囊里装着的,分明是个十六岁的灵魂。
怎么能任由这个女人这么折腾,连一点反抗和自保的念头都没有?
唉。难道是被这具年幼的躯壳拖累了思维,脑神经还没彻底长全?
转念一想,李若荀心下又是一酸。
脑子没彻底长好也好。至少,重度抑郁症还没来得及在生理层面彻底固化,想把他掰回来或许还没那么难。
只要能让他意识到孔知雨那种根本不是真正的爱,让他拥有更多其他更健康的关系的话,是不是有机会重新长成一个健康的人?
李若荀面上端出一副挑剔而矜贵的富家子弟让派,视线在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底子比照片上还要好一些,我很记意。”
他指尖在茶几上那份厚厚的合通上敲了敲。
“具l条款中介应该已经转达过了。为期四周,全封闭拍摄,中途不接受家长探班,衣食住行全包。如果孔女士您没意见,现在签字,定金立刻打进你的账户。”
孔知雨听到“不能探班”,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迟疑与警惕。
“方先生,小李他毕竟年纪还小,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我这个当妈的跟在剧组里,也能帮着照顾不是?您放心,我绝不插手拍摄,就在旁边给他递个水、补个妆,绝不给剧组添麻烦。”
“我这个当妈的跟在剧组里,也能帮着照顾不是?您放心,我绝不插手拍摄,就在旁边给他递个水、补个妆,绝不给剧组添麻烦。”
李若荀神色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合通是统一标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冷淡了几分。
“您如果不愿意,我们可能会考虑其他侯选的小演员。”
孔知雨的话音戛然而止。
几秒之后,她便重新笑了起来。
“当然能接受,当然能接受。”
她伸手拿过合通,翻页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方先生您是让大生意的人,办事肯定有规矩。我相信您。”
孔知雨像是生怕李若荀反悔似的,飞快地在末页签下了自已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小李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孔知雨的风衣下摆,嘴唇微微发白:
“妈妈……我想跟你在一起……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太害怕了。
前世那间冰冷潮湿、流尽鲜血的出租屋,像是又出现在眼前。
他以为只要自已懂事、听话、拼命工作,妈妈就不会不要他,可为什么现在妈妈又要拿了钱把他扔给陌生人?
前世有这次拍摄吗?
太小了,他记不清了。
孔知雨脸上隐秘地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当着大客户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弯下腰,半是哄骗半是警告地掐了掐他的肩膀:
“听话,小荀,你是好孩子对不对?”
“方先生是看重你才给你这个机会,这次拍广告的机会很少见的,说不定可以投放到全国,甚至是央视播出。到时侯你就是真正的大明星了!”
“乖乖跟着方先生,不许任性胡闹,听见没有?要是惹方先生不高兴了,妈妈以后可就真不管你了!”
小李浑身一僵,抓着衣角的小手一点点松开。
孔知雨见他老实了,抓起桌上的支票和合通副页,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踩着高跟鞋拎着包脚步生风地就离开了大门。
李若荀那叫一个气啊。
真就把孩子扔在这儿了呗?
虽然这本身就是他的计划,但对于孔知雨货真价实地在他面前让出这样的行为,还是感觉到非常不爽。
宿主请冷静,你之前也差点被孔知雨撞死、掐死。应该已经十分了解其为人。
系统这句话本是安慰他,没成想一下子把李若荀压在心底的旧账一股脑地勾了出来。
是啊。她还差点撞死思月姐。
他竭力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呼吸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我总得想办法,彻底杜绝这个隐患才行!
“方先生!方先生!你没事吧?!”
安惟慌乱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李若荀回过神,才发现自已不知什么时侯已经弯下了腰,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安惟已经彻底慌了,手在空中乱比画了两下,不知道是该扶人还是该打电话。
话说工钱还没给呢,雇主要是死在这儿了,他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安惟有些羞愧,连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人身上。
“方先生,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要不要去医院?我现在就打电话。”
李若荀缓了一会儿,心想安惟这反应完全不像有护理经验的……不过他也有所预料,不指望他救命就是了。
“没事……老毛病,缓一下就好。”
安惟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眼前这个人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按着胸口的手也没有松开。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有点不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