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按着胸口的手也没有松开。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有点不舒服”吧!
“你这叫没事?”安惟甚至莫名其妙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有些生气。
“方先生,你这究竟是什么毛病?心脏病?吃药了吗?药在哪儿?我给你拿。”
“……”李若荀眨了下眼。
药在哪儿他哪知道?
努力回忆了一下方予泽的记忆,他指了指卧室:
“主卧有个医药箱,你去翻翻看……等等先看看有没有小孩用的退烧药。要是没有,马上下楼去药店买。”
“对了,顺便去附近商场,给这孩子买几套纯棉宽松的睡衣吧,还有舒服点的日常衣服,尺码照着五岁孩子的买……”
小李还规矩地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被人摆好了姿势然后遗忘在原地的洋娃娃。
李若荀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坐下。
小李浑身都僵了。
怎么说也拍了多少年广告和模特照了,正常的试镜流程他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虽然有些私密的小型试镜确实会选在私人公寓,可眼下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经的拍摄项目啊!
难不成……
但是等等,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僵硬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了,双手放在腿上,后背绷得笔直。
李若荀也不勉强他放松,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有点烫的。
健康喷雾还在起效吗?李若荀在心里问。
使用后效果会持续。预计康复时间:四十九小时。
听到系统的回答,他稍微放下心来。
安惟从主卧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医药箱,另一只手还抓着几盒药。
“方先生,”他走在沙发旁边,语气有点不对,“这些药你都多久没吃了?这上面写着都是治严重心律失常和心衰的……刚刚犯病也不吃?”
李若荀看了一眼那几个药盒。服药时间表上写着每天的用量和时间段,应该是方予泽本人之前记录的。
“……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忘记了。”
李若荀只能含糊其辞。
“刚才也不是犯病,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忘了?只是有点不舒服?这种药也能忘?你看你刚才那样子!”
他把药盒往茶几上一放:“心脏的药啊方先生,你这不是感冒忘了吃片维c!”
李若荀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竟然幻视了康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的错。以后注意。那以后你提醒我。”
安惟脸上的怒气忽然被他这样温和的回应冲垮了。
他甚至觉得自已刚才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耳根微微发热,目光也飘开了。
“我、我知道了。让我研究一下,我会记得提醒你的。”
他轻咳一声,重新把药盒整理好,按照服药时间表上写的取出数粒。
“喏,先把今天的吃了。”
李若荀无奈,接过药片熟练地喝水服下。
随后他把退烧感冒药拿过来,问小李:“今天吃过药了吗?”
小李抖了抖:“……昨天吃过一次,今天……还没来得及。”
李若荀后槽牙又咬上了,赶紧挥手招呼安惟去买衣服,过会儿拿来可以让他直接休息一下。
“孩子的药也要按剂量来,别弄错了。”安惟却有些担忧雇主的常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监督小李吃完了药。
关上门之前他又叮嘱了一句:“我很快回来。方先生,您自已注意一点。要是再突然不舒服,千万别硬撑,直接打电话。”
“好。”
“好。”
李若荀应了一声。
房门重新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若荀摸了摸口袋,给小李嘴里塞了颗糖。
方予泽口袋里就有糖,不过这大概不是因为他有童心,而是预防低血糖的。
小李懵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含着糖舔了舔,甜味很快压住了残留的苦涩。
李若荀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小孩应该都喜欢吃糖。
他小时侯也是,根本停不下来,常常趁大人不注意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最后把牙齿吃出了蛀洞。
换牙之后,南秀彩便不再纵容他,家里的糖果也被收了起来。
“说起来,你脸上这些东西是不是不舒服,先把妆卸了吧。皮肤闷着不方便散热。”
小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已的脸,犹豫着说:
“……可是,之后拍摄不是还要化妆的吗?”
他以为今天下午就会直接开始拍摄。
在他的经验里,拍摄都是按小时计费的。工作人员一旦准备就绪,就必须立刻进入状态,不能拖延,更不能因为一点小病小痛耽误进度。
拍得越快,大家就越记意。
“今天先不拍。”李若荀回应。
小李说“哦”,但没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若荀直接拉着人去了淋浴间。
没有卸妆膏,他只好用洗面奶先搓一搓,再抹上面霜。
接着是头发。
发胶把头发黏成了一块块的硬壳,如果不洗掉,小李睡觉肯定会很难受。
可他现在发着烧,直接洗头容易加重病情。
李若荀便用干洗的方法,先把洗发膏揉出泡沫,再抹在小李的头发上,手指指腹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小李一动不敢动,但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哥哥有些急促吃力的呼吸声。
头皮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一点点地抚平了他的恐惧。
小李忍不住小声开口问:“哥哥。你没事吗?”
“哥哥当然没事啊。”李若荀笑着回答,“你现在才是有事的那个。”
他用温水将头发上的泡沫一点点冲干净,随后拿出毛巾把孩子的头发按到半干,又打开吹风机。
暖风轻柔地拂过头顶。
小李裹着毯子,感觉到暖风中有一只手偶尔穿过他的发丝,很轻地拨一下。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发烧的人本来就嗜睡,加上刚吃了退烧药,身l进入了一种迟钝的放松状态,小李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荡来荡去。
他想,如果妈妈也可以这样帮他洗脸就好了。
用温水,不要太急。
帮他把头发上的发胶弄掉,轻轻的,不要扯疼。
帮他吹头发,用暖暖的风。
跟他说话的时侯用那种很轻很温柔的声音。
那该多好啊。
吹风机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小李的头一点一点地歪了下来,最后靠在了李若荀身上。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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