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漪看向第四位妇人。此人二十五六岁上下,身材丰腴敦实,面相圆润和善,一双眼睛清澈温厚,双手粗糙带着薄茧,指甲剪得极短且干干净净,身上没有半点香气。
“你叫什么?”崔清漪问。
妇人规规矩矩地福身:“回王妃,奴婢夫家姓鲁,大家都叫奴婢鲁娘子。奴婢是城郊庄户人家,夫君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头胎生了个闺女,如今两岁,上个月刚生了二胎儿子,奶水极足,家里婆母和妯娌一同带着孩子,身子骨壮实得很。”
崔清漪见她对答沉稳,便又问道:“若是夜里小主子吐奶啼哭,你当如何?”
鲁娘子温声道:“回王妃,小儿初生肠胃娇嫩,吃完奶得竖着抱起来轻轻拍背,等打出奶嗝才能放下。若是吐了奶,切不可立刻平放,得侧着身子替小主子擦净口鼻,免得呛进喉咙里。”
崔清漪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显然是真正带过孩子且细心之人的经验之谈。
接下来的四人中,崔清漪细细盘问了日常起居、喂养经验以及夫家的人际关系。
其中一位周娘子,夫家在京城开豆腐铺,性情沉静寡,做事极有条理;另一位张娘子,出身卫所军户,身体底子极好,性子爽利;还有一位陈娘子,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临时乳母,懂得许多婴儿推拿舒缓腹胀的法子,谈间极有分寸,没有说半点之前主家的私事。
最后一人虽也挑不出大错,但夫家兄弟众多且沾了赌瘾,难保日后不会生出事端。
崔清漪合上册子,当场定夺:“鲁娘子、周娘子、张娘子、陈娘子,这四位留下。每人每月月钱按王府一等嬷嬷的分例发放,四人分作两班,轮流当值。其余四位,各赏银三两,劳烦刘公公妥善送出府去。”
被选中的四位妇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跪地叩谢皇恩。
挑完了奶娘,刘禄又引着四位稳婆上前。
能被选送进梁王府的稳婆,皆是京城中接生过上百胎的老手。崔清漪并未多问繁文缛节,只让素心端来两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考校她们临产时的净手手法,又问了几句遇着胎位不正或产妇力竭时的应急处置。
李承璟在一旁瞧得新鲜,见其中一位稳婆手指修长利落,指缝洗得干干净净,且回话时条理分明,神色镇定自若,不由插了句嘴:“这位妈妈眼神稳当,本王瞧着不错。生产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最怕那些遇着点血就慌得和什么似的。”
崔清漪微微一笑,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妇人生产乃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稳婆最重要的就是沉稳老练、临危不乱。
最终,崔清漪从中挑了行事最干练的钱稳婆与孙稳婆两人,吩咐刘禄道:“两位稳婆自今日起便在西侧院住下,每日的饮食汤药皆由王府小厨房单独供给,府医每日请一次脉,务必确保身子康健干爽。”
“老奴遵旨,请王妃放心,奴才定安排好。”刘禄躬身领命,满面堆笑地引着众人退了下去。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承璟把剥好的一小碟核桃仁推到崔清漪面前,长舒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叹道:“挑几个人竟有这么多官司,明明都是看过几遍的人,真问起来还是有漏洞。”
崔清漪拈起一枚核桃仁放进嘴里,唇角微扬,睨了他一眼:“怎么,殿下是心疼本王妃挑得太严苛了?”
“本王是心疼你累着!”李承璟立刻直起身子,义正辞地拍胸脯道,“就该这么严!这可是咱们家的小宝贝,本王回头还得进宫跟皇兄说一声,让他再派两个御药房的掌事姑姑过来盯着饮食,务必叫你舒舒坦坦地把他生下来。”
崔清漪眉眼间浮起一抹惬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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