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清漪在软榻上靠着引枕,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红枣阿胶饮,整个人泛着一股吃饱睡足后的慵懒。
昨夜折腾了大半宿的李承璟正歪在她身侧的圈椅里,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极有耐心地给她剥着刚送进京的核桃。
刘禄轻手轻脚地迈进正厅,躬身行礼:“回王爷、王妃,按王妃先前的吩咐,老奴与太医院的医官一同掌眼,将送来参选的妇人仔细筛了三遍。身家底细、夫家行当、三代以内有无官司劣迹,全都查得清清楚楚。今日带进府的,共是八位奶娘,四位稳婆,皆已在外头候着了。”
崔清漪微微颔首,温声道:“刘公公办事,本宫向来放心。让他们分批进来吧。”
刘禄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八位体态丰腴、衣着整洁利落的妇人进了花厅。
这八人显然都受过规矩指点,垂首敛目,齐齐跪下行大礼:“奴婢叩见王爷、王妃,王爷万福,王妃千岁金安。”
崔清漪眸光自这八人身上扫过。
高门大户挑奶娘,寻常人只看身段是否壮实、奶水是否充盈,殊不知乳母的心性与眼神才是重中之重。
乳母这个位置特殊,往往同小主子感情深厚,若是碰见什么心术不正之人,必定后患无穷。
“都平身吧,抬起头来。”
八人依起身,神色各异。
崔清漪不急不缓地翻开刘禄递上来的名册,目光落在第一排左侧的妇人身上。那妇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生得颇为标致,身上虽穿着素布袄子,衣领处却隐隐透出淡淡的茉莉香气。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眼神在抬起时,下意识往圈椅里坐着剥核桃的梁王身上瞟了一下。
崔清漪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叫什么?家中幼子多大了?进府前做何营生?”
那妇人声音细软:“回王妃的话,奴婢夫家姓赵,小儿刚满三个月,在家由婆母照料。奴婢夫君是个秀才,在城东书塾教书。奴婢自幼也跟着识得几个字,若是小主子将来由奴婢看顾,奴婢也能哼些开蒙的诗文。”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承璟把剥好的核桃仁塞进崔清漪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皱眉道:“大宁朝是缺教书先生还是怎么的,轮得到奶娘来开蒙?退一步说,你身上抹了什么劳什子香粉?本王闻着都打喷嚏,下去下去。”
赵氏脸色一白,顿时手足无措。
崔清漪心底暗笑,李承璟对胭脂水粉很是敏感,这赵氏看似清高雅致,实则心浮气躁,生了副攀附心思,甚至还带着秀才娘子的优越感,绝非安心照料婴儿之人。
崔清漪语气平淡:“刘禄,记下,这位赵娘子不合适,赏二两银子路费送出去。”
“是。”
崔清漪目光转向第二位与第三位。
第二位妇人面色蜡黄,虽然体格粗壮,但眼神闪烁,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手背上隐隐有几处细小的抓痕;第三位妇人则眼神木讷,问一句答半句,提到自已家中孩子时,眼神里不仅没有慈爱,反倒透着一股冷漠与怨怼。
崔清漪只简单问了两句“平日里小儿夜啼如何安抚”,第二位妇人支支吾吾只说“多喂些奶水便不哭了”,第三位则直接道“由着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
崔清漪心下一冷,后宅多少因乳母怠慢甚至暗中虐待婴孩的腌臜事,这种心性狠戾或糊涂愚钝的,断然留不得。她轻轻抬手,示意刘禄将这两人也一并记退。
剩下的五人见转眼间就退了三个,神情愈发拘谨恭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