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武又往前迈了半步:“父亲!镇北王来峤南虽然不是很久,可他赈灾、修路、办收购站,哪一样不是为百姓做实事?连城里那些说书先生都天天编故事说他的好,咱们邓家跟这位王爷无冤无仇,何苦去掺和这趟浑水?”
邓百祥依然不答。
邓武急道:“虽然他的收购站抢了咱的一些生意,可大头还是被咱们的铺子吃下了,咱们便安安分分做生意,何必去赌这一把?”
“说完了?”邓百祥终于将茶盏放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武儿,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也不算小了,可你在生意场上还是差些火候。”邓百祥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却透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凝定,“你觉得镇北王是好人?”
“这……峤南百姓都这么说。”
“白茅寨的人还说过岑古是巫神转世呢。”邓百祥嗤笑一声,“老百姓的话,有几分可信?镇北王来到峤南,又修路,又设什么收购站,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邓武张了张嘴。
“修路,意味着以后朝廷也好、镇北王也罢,调兵运粮进入峤南会更加方便。”
“以后不仅仅是镇北王,外头的那些商人也会来咱这山里头抢生意。”
“父亲说的一点不错,”邓文接过话,将手里的账册翻了两页,“老二,这条商路走通了,收购站便会壮大,越来越多,这抢的全是咱的钱财啊。”
“以后在那些大人们眼里,峤南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化外之地了,而是一头养肥了待宰的猪。”
邓武脸色变了变。
邓百祥接着道:“咱们邓家做的是什么生意?盐、铁、粮、布,四样全占了。”
“峤南自来是官府管不到的地方,寨里自给自足,咱们的商队才能在空隙里活得滋润。”
“可镇北王这一来,路也修了,政令也通了,朝廷的税吏和衙役也会跟着进来,到那时候,咱们邓家还有多少活路?”
他缓缓道:“一成不变的峤南,才是最贴合邓家利益的峤南,镇北王想让峤南变,岑古想拦住他变,你说,咱们该帮谁?”
邓武沉默了一会儿,仍然执着道:“可咱们也可以两不相帮,站在一边看他们龙虎斗便是了,父亲,咱们悄悄抽身,谁赢了咱们都不亏。”
“万一……万一王爷赢了,咱们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便是通敌的铁证!”
邓文摇头摆手:“老二你怕个什么?峒人起事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几百年来朝廷平叛也调拨过大军,可谁在这山林子里讨过好?”
“那镇北王带了一百人来,便想着在峤南搅动风云,这不是得了失心疯是什么?”
“白茅寨三面悬崖一面瓶颈,山道上的陷阱密得估计连他们自家人都记不全,他那百来号人,连山腰都摸不到就得折一半,哪里来的胜算?”
邓武刚要反驳,邓文又追了一句:“咱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此时押注才是最佳时机,反正都是稳赢,这人情不送白不送。”
邓武听到这里,终于不说话了。
他在屋里立了许久,目光闪动,最终只低低地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他总觉得父亲和兄长低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