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来峤南不过两三个月,却能让百姓诚心实意地跪在地上喊他千岁,这样的人,当真会莽到没把握乱干?
可他说不出什么证据来,只能将那股不安吞进肚里。
他转身推开偏厅的后门,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凉风。
他看向东郊顾洲远住的方向,被屋舍所阻,他自然看不到顾洲远的身影,可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东边晨雾中,一只蹲伏的巨兽正在闭眼假寐。
白茅寨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更重。
晨光从山脊后面透出来,像一把钝刀,费了半天劲才把天地割开一条缝,露出灰白色的天幕。
寨墙上的哨兵换了两拨,每拨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山下的进山通道,望得眼珠子都发酸了,却也没看到半个官军的影子。
日头渐渐升高,雾散了,山林显露出青黄斑驳的颜色。
还是没动静。
山下那片扎营的痕迹还在,可营地里的旌旗和帐篷,远远望去,似乎比昨日少了许多。
探子来报:山脚隘口只剩下一些郡兵驻守,却并没有人上山攻寨。
“不见了有人上山?”寨中一个头目疑惑道,“莫非昨夜趁黑摸上来了?可各处明哨暗哨都没有动静,进山的几条道口都有兄弟守着,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派人守住山路?这是想困死我们?”另一个人看了一眼新搭的仓库,哈哈大笑,“守我们一年吗?”
先前那人道:“咱们要是想下山,非要走山路吗?新劈一条路不行?想来这镇北王真是个生瓜蛋子,没在林子里干过仗啊。”
另一个峒公嗤笑一声:“依我看,是打退堂鼓了,那镇北王嘴上喊得响亮,真要动真格的了,自已先怂了。”
“什么三日后发兵剿灭白茅寨,连个屁都不敢放,只留下一群郡兵在山脚干瞪眼,啧啧,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石壁间来回碰撞,带着一种卸下防备之后特有的轻松。
“镇北王这是想明白了,知道白茅寨不是他能啃的骨头。”有人接话道,“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为了脸面强攻上来送死,要不然,咱们那满山的陷阱,够他喝一壶的。”
岑古坐在长桌的正位,手边放着一碗热茶,茶面上浮着几片细长的竹叶。
他听了这些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知进退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他镇北王要是老老实实撤了,那便算他聪明。”
“不过经此一役,他在峤南的威望,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一个只会吹大气的王爷,往后谁还会信他的那些大话?过不了几日,便该灰溜溜地离开峤南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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