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第一瓶盐水已经快滴完了,他抽空看了一眼靠外那个病人。
那人原本潮红的面颊,褪去了大半,呼吸也从粗重渐渐平缓下来,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在变得均匀。
原本紧攥着草席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清玄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猛地探过身去,伸手搭在那人腕脉上,五指按住脉搏,闭目感受了半晌。
再睁眼时,他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光:“脉象……变了,比方才跳得有力许多。”
顾洲远笑了笑:“我说过,这法子救了不少人。”
他利落地收了第一瓶盐水,换上第二瓶药液,“道长若是想学,回头我让刘济民教你。
扎针么,哪有没什么难度,重要的是自己手里的这些现代药品。
清玄依旧一脸惊叹与激动。
他蹲在草席边,看着那个原本高烧不退、气息奄奄的后生如今安稳睡去的模样,许久许久,才低低地叹了一声:“王爷手段通神,贫道开了眼了。”
顾洲远蹲在第三个人面前,低头专注地寻找血管位置。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弯:“不是通神,是通医理罢了。”
从院里出来,顾洲远寻摸了一大块夯实的平地,应该是村里平日里晒谷子用的。
他让清玄把村里人都喊了来。
三十来人稀稀拉拉地站着,目光齐刷刷落在顾洲远身上。
顾洲远站在晒场边上的一块石碾上,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这些村民大多面容枯黄,衣衫褴褛,站在太阳底下,像一排排被霜打过的庄稼,蔫得没有多少活气。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顾洲远开门见山道,“峤南这次瘟疫,各村落户都死了不少人,你们村近如今只剩三十三口,往后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我觉得把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集中起来,合村并寨,找个地势好、离官道近的地方,几村人并在一处住。”
“这样官府送粮送药、派大夫设点都方便,你们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你们若愿意,我让朱县令去办,在苍梧县城外划一块地,盖一批新房,你们搬过去住。”
话音落下,晒场上安静了片刻。
旋即便有一阵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
几个年长的村民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过了好一阵,罗石公举着手大声道:“王爷,您是好意,咱们知道。可……可咱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啊!老祖宗的屋子在这儿,地在这儿,山在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死了的人,也埋在这儿。”
这一句话,让不少村民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