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收起白虎法相,看着掌中面若死灰的半截寂元元神残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由于那诡异佛光之故,他此番并未考虑搜魂,只想斩杀寂元。
没想到寂元竟然不受佛光影响,不似寻常释修一般视死如归,反而贪生怕死,主动投降。
如今擒下寂元元神,有这么一个妙绝境释修作为仆从,探寻西极陆州地穴之事,省去了不知多少麻烦。
陈渊心念一转,左手瓷瓶放出灵光,收回云气,云海迅速消散。
此物便是他从墨宇界搜寻得到的空间残宝,唤作“云在青天瓶”。
此瓶本是一件一品灵宝,由于缺损了些许,灵性下降,如今只是二品灵宝。
此宝完好之时,放出其中云气,应该可以构筑一片稳定的微型空间秘境。
但现在只能临时构筑一片云海空间,仅可维持三天三夜,便会消散,在合体期斗法中作用不大。
不过陈渊实力远胜同阶修士,斩杀寂元只用了七道太白斩劫光。
这还是他没有动用其他真灵之力,也没有化身真灵的情况下。
三天时间完全足够陈渊击杀一名合体修士,如此一来,云在青天瓶就可堪一用了。
陈渊拿出一个玉瓶,抬袖一拂,散去寂元元神伤口处的锋锐之意,说道:“有劳方丈暂时进入此瓶之中。”
寂元终究是合体期修士,陈渊虽然掌控了他的元神,语中也颇为客气,给他留下了几分体面。
寂元看到这位神秘的白衣修士并未将自己视作奴仆,随意地呼来喝去,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身为妙绝境释修,久居高位,即便元神为人所制,也难以接受被人当作仆役一般对待。
寂元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能否容老衲将另外半截元神残躯收回?”
陈渊抬眼看去,寂元元神的下半截留在数百丈之外,伤口处留下的白光微微闪烁,佛光自其中渗出,缓缓消散。
换成低阶修士,元神被斩断后,早已消散一空。
但寂元修为高深,佛光凝练,元神虽然被斩成两截,却并未立刻消散。
不过太白斩劫光太过锋锐,遗留下来的些许残余力量,就能让元神残躯在半个时辰内消散一空。
陈渊沉吟片刻,说道:“方丈稍待。”
他转身一步迈出,身影闪现至元神残躯之旁,散去锋锐之意,收回元神残躯。
寂元松了一口气,却看到陈渊又是一步迈出,出现在云海下方边缘,摘下芥子环,把寂元被斩成两截的身躯收了起来。
然后陈渊瞬移至那些死去的龙山寺释修尸体之旁,屈指一弹,一只数尺大小的赤红火鸟飞出。
火鸟眼神灵动,绕着尸体飞了一圈,将所有尸体焚烧一空。
只留下芥子环、储物袋,被赤鸟叼在口中,飞回陈渊身前。
陈渊并指一点,指端一道紫黑色光芒飞出,一道细微的空间破灭之力散开。
储物袋、芥子环空间崩塌,全部碎裂开来,但其内物品全都完好无损,被陈渊收入体内空间。
此幕落在寂元眼中,很是惊讶陈渊对空间法则的精细掌握,对这位神秘的白衣修士越发敬畏。
洞真陆州上何时出了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斩同阶修士如探囊取物,精擅金行神通、空间神通,还有那妖异的白色火焰,连佛光都能克制。
寻常合体修士浸淫一道,有所成就,就足以在合体境界称雄。
此人却兼修数道,皆远胜同阶修士,实在是匪夷所思。
寂元猜测着眼前之人的身份,越发庆幸自己及时归降,否则今日必死无疑,万事皆休。
陈渊一步迈出,回到寂元身前,复又取出他的两截身躯,抹去断口处的锋锐之意,张口吐出一口青气,融入尸身之中。
在寂元惊讶的眼神之下,这两截已经死去的尸体,竟然重新焕发出生机,合拢起来,肤色温润,好似只是睡去一般。
陈渊收起寂元身躯,抬手轻轻一推,那半截元神残躯飞了过去。
他微笑道:“方丈请收好,陈某并非嗜杀之辈,方丈若是诚心配合,日后未必没有重生之日。”
寂元心中震撼之余,满脸感激之色,深深一拜:“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宽宏,老衲多谢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元神残躯,重新与其融为一体,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佛光消散了不少,但元神还是大致完整保留了下来,数万载的苦修没有付之东流。
释教比道门更重视元神,收回这半截元神残躯,寂元的修为就保留了大半。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随着元神重新融合,额头火莲印记编织出的火网也再度蔓延开来,将元神全部笼罩在内。
微微的灼热感在寂元元神中一闪即逝,勾起了他心底些微的暴虐之意。
寂元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生死依旧完全在陈渊掌控之中,半分异念也不敢生出。
陈渊再次开口请寂元进入玉瓶,寂元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宽宏,老衲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适才与施主敌对之时,老衲已经以他心通暗中联络留守龙山寺的弟子照色、照无,让他二人请出寂真方丈的舍利子,现在应该已在路上。”
“施主能否容老衲劝说二人回转,留下二人一命。”
陈渊淡淡道:“此事怕是不好办,实不相瞒,陈某对贵寺寂真方丈的舍利子也颇感兴趣,才有意留下破绽,让方丈用出他心通,联络寺中弟子。”
寂元神情微变:“施主有所不知,舍利子只对我释教修士有用。”
“施主所修功法乃是玄门正宗,得舍利子,有害无益。”
“伏乞施主慈悲为怀,为龙山寺留下此镇寺之宝。”
“除此宝之外,老衲愿将寺中所有宝物尽数进献给施主,还望施主三思。”
说罢,寂元又是双掌合十,深深一拜,元神面上极为诚恳。
陈渊目光一闪:“方丈舍得?”
寂元苦笑一声:“老衲如今生死都在施主掌控之中,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况且施主为老衲收拢元神、合拢身躯,绝非残忍嗜杀之辈。”
“老衲还盼着有重生一日,怎敢不尽心竭力,为施主效力。”
陈渊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如此也好,不过陈某对那舍利子确实颇感兴趣,还请方丈将此物借来一观。”
“若对陈某无用,自当归还,若是有用,还请方丈割爱。”
“至于龙山寺宝物……陈某不会尽取,只取几件有用之物即可。”
寂元心中一沉,这位陈施主还是盯上了舍利子。
但他不敢阻拦,面露犹豫之色:“舍利子佛光极为精纯,施主乃是玄修,与其接触,恐有损伤……”
陈渊笑道:“方丈放心,陈某自有分寸。”
寂元见状,不敢再劝,双掌合十:“既如此,老衲自当亲手将舍利子奉上。”
“施主不妨移步龙山寺,细观舍利子,老衲也可稍尽地主之谊。”
陈渊眉毛一挑:“方丈如今只有元神存留,再与陈某来往,就不怕贵寺弟子心生异念,暗中勾连其他寺庙释修,致使方丈落入险境之中?”
寂元一愣,笑道:“看来施主还不清楚我释教修炼方式,施主放心,老衲弟子俱是老衲亲手剃度,寺中僧人又是他们四人及徒子徒孙剃度出家,俱是忠心耿耿,绝无异心。”
“无论老衲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性命尚存,龙山寺都不会有一人生出反意。”
陈渊见寂元说得如此笃定,虽有些许怀疑,但也没有说出。
他说道:“既如此,陈某恭敬不如从命。”
“不过陈某来此之前,已与明圣宫薛知微薛道友商定,只待方丈殒命,明圣宫便会大举来攻,覆灭龙山寺。”
“此事解决之前,陈某还不能赴贵寺做客。”
寂元神情一变:“敢问施主与薛知微是何关系?”
陈渊笑道:“方丈勿忧,陈某与他并无深交,如今既与方丈不打不相识,自不会再坐视明圣宫覆灭龙山寺。”
“不过今日陈某设伏成功,有赖薛道友设局,却不好拂袖而去。”
“有劳方丈归还明圣宫被侵占之土地,及其治下被掠走之生民,陈某也好向薛道友有个交代。”
寂元神情变幻,喃喃道:“难怪金光寺突然举办讲经筵会,还力邀老衲参加……寂惠,好好好!”
他咬牙切齿了一阵,复向陈渊合掌一拜:“施主有命,老衲怎敢不从。”
“便向明圣宫割让方圆六百万里土地,连同生民信众,一并交给明圣宫,如何?”
陈渊有些意外,由于龙山寺有其他寺庙相助,明圣宫在与龙山寺的交锋中屡战屡败,步步退让。
三百年前明圣宫更是耗费偌大代价,才定约休战,但还是时常遭受龙山寺释修侵扰。
几万年争斗下来,明圣宫失去方圆五百万里疆土,山门距离边界不足百万里。
太素界远不及灵界广大,五百万里对明圣宫来说,已经占了十分之一。
虽然明圣宫后方还有庞大领土,但大型灵脉却只有一条,偏偏靠近龙山寺疆土。
若被龙山寺逼至山门之前,无论是被迫迁移,还是与龙山寺大战一场,对现在的明圣宫来说都难以承受。
为此薛知微特意设立黑羊观这个大观,让炼虚后期的王玄甫亲自坐镇,以抵御龙山寺侵袭。
如今寂元一开口便让出方圆六百万里土地,除了归还侵夺明圣宫的疆土,还额外多出方圆一百万里,已经是极大的退让。
陈渊道:“如此自然是皆大欢喜。”
寂元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心中的底线实则是一千万里,反正龙山距离明圣宫疆土极远,多让出一些土地也无妨。
寂元很清楚,自己的性命现在掌握在这位陈施主手中,绝不能让他生出任何不满。
两人议定之后,陈渊并没有将寂元元神收回玉瓶,而是带着他向龙山方向飞去。
一个时辰后,陈渊神识看到两千多里之外,几道遁光往这边疾速飞来,皆是身穿僧衣、外罩袈裟的释教修士。
在离开明圣宫前,薛知微便将寂元及龙山寺诸多炼虚修士的画像,全都交给了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