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一眼便认出,为首两人正是寂元的衣钵弟子照色、照无。
寂元元神伤势颇重,神识大损。
但过了一刻钟后,他也感应到了弟子的来临,不由精神一振。
此刻寂元元神被那妖异白火织成的火网笼罩,已经无法施展他心通,不知弟子动向,难免有些担忧。
他倒不是担心照色、照无的安危,而是担心两人动作慢了,惹得这位陈施主不快。
寂元并不担心陈渊会取走舍利子,佛光对玄修有益无害。
玄修对舍利子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哪有主动接近的?
陈渊主动迎向这些龙山寺僧人,他们只有真有境修为,相当于炼虚修士,神识中看不到陈渊踪迹。
直至双方距离仅有几十里,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照无等人凭借真有境的敏锐五感,看到身穿白衣的陈渊,神情骤变,立刻往后退去。
还是寂元通过神识传音,照无等人才惊疑不定地停了下来。
陈渊迎上前去,几名龙山寺释修看到寂元仅剩元神之体,在陈渊真元护罩之内,才没有被罡风吹散,都是大惊失色,顾不得陈渊在旁,连忙迎了上来。
陈渊心中疑虑尽消,这些释修看到寂元这幅惨状,却仍不避生死之危,主动前来,肯定不会生出异心。
寂元安抚了众人几句,才对照无说道:“舍利子何在?快交给这位施主。”
照无看了陈渊一眼,目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手上动作不停,从芥子环中取出一个金光灿灿的盒子,双手奉上。
陈渊抬手将盒子摄来,上面贴着一张金符,写有“嘛呢叭咪恕绷鲎帧
寂元迟疑了一下,说道:“施主揭去金符,打开盒盖,便可见到舍利子。”
“但舍利子蕴含浓郁佛光,施主千万小心,若有不适,立刻合盖。”
“此黄金宝盒乃是寂惠方丈坐化前亲自炼制而成,其中融合他所留佛光一道,能够将舍利子的佛光封锁在内,不致外泄。”
陈渊点了点头,抬手便揭去金符,掀开盒盖。
浩荡佛光放出,陈渊仿佛看到了一尊佛像,心中立刻涌出了一阵悲悯皈依之念。
强大的道心让陈渊立刻恢复了清醒,但舍利子蕴养十万载的佛光浩浩荡荡、无穷无尽,很快又让他沉沦下去。
就在这时,陈渊神魂空间中的金光玉璧放出万道毫光,射入丹田之中,将元神笼罩在内,立刻将佛光从丹田中驱逐出去,他立刻清醒过来。
寂元在旁担心地看着陈渊,见他目中闪过一丝迷惘,然后立刻恢复如初,仔细端详着玉盒中的舍利子,不由心中大骇。
这位陈施主可是正宗的玄修,沐浴在舍利子雄浑佛光之中,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莫非释教神通失去了作用?
但佛光蕴含的强大力量是那么清晰,寂元毫不怀疑,换成明圣宫薛知微在此,如此近距离沐浴舍利子佛光,就算不会皈依释教,也会心神恍惚,神魂大损,非千年不得伤愈。
但这位陈施主似乎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没有运用那妖异白火阻挡,难道他除了金行法则、空间法则、妖异白火之外,还另外修炼了神魂?
是了,他定是驻颜有术,看起来年轻,实则寿元已经将近二十万年。
甚至另有延寿之法,才会掌握这么多强横神通。
只可惜还是误入歧路,神通手段强横不假,修为却仍停留在合体初期,此生也不可能大乘了……
寂元心中念头转动,陈渊却是仔细打量着金盒中琉璃一般剔透的舍利子,发现其除了浩荡佛光之外,再无其他力量。
但想到魔域之中,那颗残破舍利子重创了魔尊残魂,陈渊微微一笑,将舍利子放回金盒,重新贴上金符。
寂元赞道:“施主身为玄修,却不惧佛光,老衲佩服。不过施主也看到了,佛光对施主有益无害……”
“这颗舍利子果然不凡,陈某便笑纳了。”陈渊笑吟吟地打断了寂元的话。
灵界虽然尚未与古魔开战,但古魔四万年前便派遣魔尊侵入人界,陈渊发现的血煞战舟也是魔祖座驾。
日后未必没有可能再遇到古魔,这颗蕴含磅礴佛光的舍利子也许会有大用。
寂元神情一滞,元神面上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施主说笑了……”
“莫非方丈不肯割爱?”陈渊深深看了寂元一眼,似笑非笑道。
寂元心中一颤,元神双掌合十,躬身一礼:“阿弥陀佛,佛宝当赠有缘之人。”
“施主既与这舍利子有缘,此物自当赠予施主。”
照无等人看到镇寺之宝被外人拿走,心中大急,就要开口劝阻。
寂元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几人才闭上了嘴,垂下头去,不敢再。
陈渊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并未发怒,对寂元说道:“有劳方丈将割让疆土一事吩咐下去,让贵寺僧人及时退走,陈某好回去向薛道友交代,如此也能免去许多伤亡。”
照无等人闻,猛地抬起头来,但迎着寂元严厉的眼神,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寂元看着照无、照色,肃然道:“你二人回去之后,即亲自前往与明圣宫交界之处,将翁州、沃浪江、武敌山……这些地方的所有释修尽数撤走,留下生民信众,速速去办,不得有误!”
照无大惊:“师尊,这岂不是要将方圆六百万里之地,尽数割让给明圣宫?”
照色也劝道:“师尊,这些都是我龙山寺历经几万载岁月,方才从明圣宫手中辛苦夺来。”
“如今尽数让了回去,还多了一百万里,这,这……”
寂元面上一沉:“多嘴!为师有命,尔等照办即可,速速去办,七日内必须完成。”
两人面如死灰,但仍是双掌合十,躬身应下:“弟子谨遵师命。”
寂元复又看向陈渊,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还有何吩咐?”
陈渊摇了摇头,重新取出玉瓶:“有方丈法谕,必无差池,有劳方丈暂入瓶中,待此事了结,陈某再与方丈返回龙山寺。”
寂元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心中暗叹一声,转头又吩咐了照无、照色几句,让他们立刻办好此事,并谨守龙山寺,才将元神一纵,投入玉瓶之中。
陈渊盖上瓶塞,将玉瓶收入体内空间,沉吟片刻,说道:“陈某也要往明圣宫去,便稍待你们一程。”
照无得寂元吩咐,不敢抗命,轻叹一声,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此事贫僧一人前往即可,有劳施主。”
陈渊点了点头,分出一缕遁光,卷住照无,腾空而去。
留下照色等人遥望着两人远去方向,许久方才转身,往龙山寺而回。
……
陈渊遁速极快,犹胜合体后期修士,几千万里也是等闲,两日便至,放下照无,继续往明圣宫飞去。
此处距离明圣宫也是不远,一日之后,陈渊便来到东樵山脉,降下遁光。
早有化神修士奉薛知微之命在此等候,见陈渊到来,立刻上来相迎,将他请入东樵山脉深处,那处绝峰之顶。
薛知微似乎一直在此等候,未曾离去。
他看到陈渊归来,眼神一亮,急忙起身相迎,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陈道友此去,不知可顺利否?”
陈渊落在山顶之上,抱拳回礼:“有劳薛道友久候,陈某此行还算顺利,只是略有些波折。”
薛知微目中喜色更浓,迫不及待道:“道友可是成功斩杀了寂元?”
陈渊摇了摇头:“不曾。”
薛知微神情一僵,笑容敛去,双目眯起,紧紧盯着陈渊:“既未斩杀寂元,何来顺利一说?”
陈渊微微一笑,抬手一指石凳:“此事说来话长,道友请坐,容在下慢慢道来。”
薛知微盯着陈渊看了好一会,方才坐下,眼神依旧不离陈渊左右:“贫道洗耳恭听。”
绝峰顶上忽然安静下来,一直缭绕在耳旁的风声消失不见。
一缕合体威压悄然降临,空气都好似凝固起来,气氛压抑而又沉闷。
陈渊似无所觉,微笑道:“道友所不错,那寂元果然去金光寺参加讲经筵会,被在下撞了个正着,一番交手之后,寂元大败亏输。”
薛知微皱眉道:“道友既然大获全胜,为何没有取寂元性命?”
陈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陈某说起当年之事,寂元一番辩白后,在下方知结仇之释修另有其人,寂元并非正主,故而放走了他。”
薛知微面上一沉:“道友竟信了寂元的鬼话?这老贼最善蛊惑人心!”
陈渊道:“道友稍安勿躁,陈某放走寂元前,向他索要了几件宝物作为补偿,也为道友要来了方圆六百万里疆土,等着明圣宫去接收。”
薛知微神情微变:“方圆六百万里疆土?道友此当真?”
陈渊正色道:“绝无虚,道友若是不信,现在便可遣人去往龙山寺疆土中查看,释修已然撤离,绝无任何阻碍。”
薛知微眼神变幻一番,忽然开口:“道友稍待。”
他翻手拿出一张灰色符,抬手掐诀,并指一点,符燃烧起来,他嘴唇嗫嚅,无声说了几句。
符化成灰烬,薛知微沉默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峰顶一时无,两人相对而坐,薛知微神情沉凝,陈渊嘴角含笑,端起茶盏啜饮灵茶,拿起灵果几口吃尽,优哉游哉,处之泰然。
这一等就是五个时辰,日落月升,月落日升,云海翻涌,寒风拂面。
薛知微忽然翻手取出另一张灰色符,自行燃烧起来,一道灵光飞出,飞入他体内。
薛知微神情变幻,忽然一笑,向陈渊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道友所果然不虚,贫道错怪了道友。”
“多谢道友为我明圣宫夺回方圆五百万里疆土,并从龙山寺治下夺来方圆一百万里疆土,及其治下生民信众。”
“自今日起,道友永为明圣宫之贵客。”
陈渊微微一笑:“这也多亏了道友设局,将那寂元引出龙山寺,在下方能得手。”
“只可惜未能助道友尽夺龙山寺之地,还请道友勿怪。”
薛知微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友哪里话,能夺来方圆六百万里疆土,已是天幸。”
他若说不失望是假的,寂元未死,早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但薛知微也不可能放着方圆六百万里的疆土不取,其内的灵脉灵矿、生民信众,对明圣宫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庞大资源。
陈渊见他神情,哪里猜不出他心中所想,笑道:“那寂元心生畏惧,这方圆六百万里疆土绝不敢要回,日后更不敢侵扰明圣宫疆界。”
薛知微将信将疑,但听闻此,还是放心了不少,再度向陈渊行了一礼:“福生无量天尊,果如道友所,贫道就放心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