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岭之中,一座寺庙铺展开来,壮丽不已,夺目生辉。
放眼望去,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琉璃殿。黄金妆佛像,白玉造阶台。大雄殿上舞青光,毗罗阁下生瑞气。千株翠竹摇禅榻,万种青松映佛门。
寺中僧人上万,遍地佛号,人人肃穆,口口诵经,香炉飘霭,钟声悠悠。
山门匾额之上,刻着“龙山寺”三个大字,旁边华表柱上,盘绕着护法天龙,栩栩如生,威严十足。
寺庙深处,矗立着一座七层佛塔,高有十丈,尚不及寺中许多殿宇,更比不上周围险峻高峰,但却绽放出万道佛光,普照四方,蕴含深切佛理。
寺中僧人沐浴在佛光之中,便会生出种种感悟,嘴角含笑,似叹似悲,似哭似喜,原地盘膝而坐,诵念经文真。
而在佛塔之下,建有一座禅院,院中建有几座简朴禅房。
其中一座禅房之中,一名老僧正在打坐参禅,默默修行。
老僧头戴莲瓣形毗卢宝冠,身着茶褐色僧衣,外罩二十五衣青绦玉色袈裟,上有金线绣莲纹,脚踏布面六孔罗汉鞋,须眉皆白,神情悲悯,法相庄严。
他沐浴在舍利佛塔散发出的佛光之下,周身亦隐隐有佛光散出。
虽不及舍利塔中佛光那般磅礴,却蕴含着舍利塔佛光不曾有的灵动与禅机。
舍利塔佛光就像是一片广袤的大海,浩瀚无垠,但需依靠江河注入才不会枯竭。
而老僧身上的佛光就像是一条奔腾起伏的大江,虽不及舍利塔佛光雄浑,但却在不停向前流动,不断接纳新的支流雨水,发展壮大,有着无限可能。
此人便是龙山寺方丈寂元,也是龙山寺唯一的妙绝境高僧。
释教讲究人人都有佛性,人人都有慧根,但真正入教之后,亦有高下贵贱之分。
低阶释修只能分得一间禅房,而寂元却可在舍利佛塔下静修,时时沐浴舍利佛光,感悟佛法,精进修为,增长佛光。
不过就算是刚刚入寺的涤尘境僧人,不看资质灵根,也能沐浴些许舍利塔佛光,比之道门的普通道士却又强出不少。
寂元静修数日,禅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阿弥陀佛,启禀师尊,时辰已至,弟子俱已准备妥当,您看何时启程前往金光寺,参加讲经筵会?”
寂元缓缓睁开双眼,双目浑浊,仿佛苦海泛波。
周身佛光渐渐敛去,他从禅榻上站起身来,袈裟之上的金线莲纹微微闪动。
寂元迈步走出禅房,院门自开,门外站着四名僧人。
俱身着淡青色僧衣,外罩七衣深红绦浅绛色袈裟,头戴黑色圆顶僧伽帽,双掌合十,躬身垂首,神情恭谨。
寂元淡淡道:“既已准备妥当,即刻动身。”
“照无、照色,为师走后,你二人好生看守寺庙。”
“若明圣宫发难,不妨稍作退让,待为师回转,再做计较。”
“弟子谨遵师命,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两名僧人恭声应下。
寂元又道:“照空、照悲,你二人随为师前去参加讲经筵会。”
“弟子遵命。”另外两名僧人齐齐行礼。
龙山寺占据一山,方圆百里,舍利佛塔与禅院位于寺庙最深处一座三千丈高峰的半山腰上,周围无任何建筑。
寂元腾空而起,四名弟子紧随在后,来到一座平坦开阔的谷地之中,落下遁光。
一座三十丈长短的飞舟悬于地面三尺之上,三层楼阁耸立,遍体莲花金刚纹饰。
周围侍立着百余名僧人,身着各色佛衣,修为最低也有凝慧境,相当于道门的结丹期修士。
他们俱是精挑细选而出,对佛法禅理感悟颇深的释教修士。
此番跟随寂元前往讲经筵会,以彰显龙山寺后继有人,底蕴深厚。
众人见寂元到来,双掌合十,齐齐行礼:“阿弥陀佛,弟子参见方丈。”
寂元双掌合十,微微躬身还礼:“阿弥陀佛,此次讲经筵会共有四家寺庙出席,参与释修过千,同出觉源一脉。”
“尔等与人辩经之时,当秉持谦退之心,不可咄咄逼人。”
“但也要坚守本念,不可堕了祖师威名。”
“我等谨遵方丈教诲。”众人齐声应下。
寂元微微颔首,一步迈出,便来到飞舟之上,走入楼阁之中。
他身后照空、照悲两名弟子随后率众僧登上飞舟,各归舱室。
照空留在甲板之上,双掌合十,佛光散开,驱动飞舟升上天空,穿过龙山寺大阵,往西南方飞去。
飞舟乃是二品灵宝,遁速极快,三个时辰之后,便飞出五六万里,四周天高云淡,罡风烈烈,早已将龙山寺甩在身后。
甲板上只有照悲一人驾驭飞舟,其他释修俱在楼阁舱室中打坐调息。
而照悲盘膝坐在舟首,微微闭目,并无多少戒备之心。
师尊就在飞舟之上,有妙绝境高僧坐镇,无人敢于骚扰。
飞舟又飞出上千里,前方忽然多出了一片云海,弥漫数十里,凝而不散,恰好挡在飞舟前面。
飞舟一路行来,已不知穿过多少云层。
照悲毫不在意,驱使飞舟飞入云海之中,却没有发觉一缕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扫过舟身。
楼阁之内,寂元正在打坐参禅,周身佛光放出三尺,凝实如水,忽然荡起一丝涟漪,不知被何物扰动。
寂元猛地睁开双眼,满是慈悲之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身形一闪,消失在楼阁之内。
飞舟遁速极快,此时已经行至云海中段。
照悲看到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师尊,连忙起身,面露讶色:“师尊……”
忽然,周遭云雾翻腾,一道人影从前方云海深处缓缓飞出,挡在飞舟面前,丝毫不顾飞舟就要撞在自己身上。
“停下!”寂元冷冷开口。
照悲立刻照办,连忙运转真元,身下飞舟骤然停住,距离拦住飞舟之人还有几百丈远。
照空也飞出了楼阁,来到寂元和照悲身旁,看着远处人影,心中一惊,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为何阻住我等去路?”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照空照悲在场,自然不能让师尊亲自开口询问。
而照空之所以如此客气,则是因为来人形貌俊朗,出尘脱俗,一望之下,便知不凡,兼之气机深敛,看不出修为,故而不敢随意冒犯。
照空身为寂元座下大弟子,将来有望承接衣钵,接任龙山寺方丈之位,早已修炼至真有境后期,相当于道门炼虚后期。
但他却看不透来人修为,此人十有八九是合体期修士,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不过师尊就在身旁,照悲也没有丝毫惧意。
来人白衣胜雪,神情平淡,左手托着一个瓷瓶,上绘着云卷云舒之相,不过瓶口缺了一角,瓶身也有些古旧。
正有丝丝缕缕的云气从瓶中飞出,散布四方,使得云海更加浓厚。
白衣修士看着寂元,淡淡道:“阁下可是龙山寺方丈寂元?”
寂元眉头一皱,双掌合十,躬身行礼:“阿弥陀佛,老衲正是寂元,敢问施主高姓大名,为何阻住我龙山寺僧众道路?”
他见到此人之后,就已经散开神识,探查此人修为,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收获,不由暗暗心惊。
他是妙绝境初期圆满修为,却仍看不出半分端倪,此人莫非是合体中期修士?
寂元暗暗施展他心通,想要通知照无、照色,让两人将佛塔中的舍利子送来,以抵御眼前大敌。
虽然不知白衣修士所为何来,是敌是友,但寂元修行十几万载,历经无数斗法,行事极为小心,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说。
也不知是佛祖庇佑,还是白衣修士行事托大,竟然在龙山寺十万里之内现身拦路,若是再远一些,还真不好应对。
此处距离龙山寺如此之近,就算白衣修士真有合体中期修为,寂元也有把握阻挡一时。
只要照色、照无送来舍利子,便可安然退回龙山寺中。
再请来同脉妙绝境释修,联手对付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修士。
寂元心念电转,运转神通,佛光涌动,顺着冥冥中的联系,去往照色、照无心中。
但就在这时,白衣修士右手一抬,掌心腾起一缕略显虚幻的白色火焰,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寂元惊觉自己刚刚施展的他心通被阻断,一缕妖异的白色灵火突然出现,将他放出的佛光烧成虚无,继而往他的丹田中涌来。
寂元连忙运转佛光,将白色火焰挡下,但他修持许久的禅心中,还是涌出了几分暴虐之意,连忙将其镇压下去。
白衣修士轻咦一声,眼神玩味:“释教神通果然不凡。”
寂元内视己身,看着在妖异白火灼烧下,不断消耗的佛光,不由暗暗心惊。
但他面上仍是一片沉静,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与施主过去不识,无冤无仇,施主无故拦路,不知有何见教?”
白衣修士淡淡道:“陈某在此恭候已久,特为取方丈性命而来。”
话音落下,他抬起双手,并成剑指,周身气机缓缓散开,目中闪过一道夺目白光,背后凝聚出一尊十丈高下的白虎法相。
白虎呈猛虎下山状,仰天一声咆哮,虎啸之声震人心魄,蕴含一丝锋锐之意,似乎能斩断神魂。
此时舟上众僧皆已走出楼阁,听闻此声,不由得心中惊惶,神魂悚惧,坐倒在地,口诵佛号,凝聚佛光,竭力抵御虎啸中蕴含的浓重威压。
就连照空、照悲两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心中慌乱,面对白虎法相,几乎如同面对一尊真正的白虎真灵。
寂元面上一沉,散开佛光,将白虎法相威压抵挡在外。
忽然发觉那一层妖异白火消失不见,他心通又能运转,心中暗喜,立刻向照色照无传讯,让二人请出舍利子,速速来援。
此时白衣修士右手并指成剑,指端凝聚璀璨白光,重重一划。
一道白色光刃斩出,足有百丈长短,贯穿云海,直奔飞舟而来。
寂元神情一肃,双掌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他身前忽然浮现出一串念珠,共有二十一颗,以金色佛光凝聚丝线,连接而成。
此时丝线消散,其中九颗念珠飞出,佛光湛湛,竟是直接融化开来,化作一层厚厚的佛光障壁,足有丈许之厚,挡在飞舟之前。
白色光刃快如电闪,佛光障壁刚刚凝聚而成,便斩在其上。
一道深深伤口突兀浮现而出,竟是险些将佛光障壁斩开。
寂元脸色一变,白色光刃虽然消失不见,但佛光障壁却也大为暗淡,缩短了五尺有余,大半佛光直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