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东宫旧臣脸色惨白地站在人群中,迟疑许久,还是开了口,
“即便太子谋反,可昭亲王原本奉旨前往北境。”
“他突然折返京城,又提前调换军中兵马,难道便没有半点不臣之心?”
这话一出,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还未开口,萧云霆便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折腾了一整夜,他的衣摆上全是灰,头发也有些凌乱,偏偏仍旧走得从容。
“本王倒是不明白了。昭亲王若当真有意谋反,昨夜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等着太子杀了皇兄,再带兵入宫,将所有知情之人一并灭口?他何必孤身闯进寝殿,割伤自己一只手,将人救下来?”
那名东宫旧臣张了张嘴。
萧云霆合起折扇,神色难得认真。
“更何况,救驾钟声响彻京城。萧云昭身为皇子,见君父有难,折返京城有何不妥?”
“倒是诸位。若昨夜萧云昭当真带着大军走远了,太子顺利登基,你们今日是不是又要跪在这里,高呼新帝万岁?”
那名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跪了下去,再也不敢出声。
萧云昭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将证据摆出来,让所有亲眼看见真相的人开口。
就在这时,一名御前老臣走出人群,朝萧云昭郑重行了一礼。
“昨夜若非王爷及时入宫,陛下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太子谋逆,宫门失守,也是王爷拨乱反正,救下满宫之人。”
“臣请陛下降旨,重赏昭亲王救驾之功。”
其余朝臣纷纷跪下。
“臣等附议。”
整齐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屏风之后,皇帝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站在殿下的萧云昭,嘴唇颤了几下,却依旧说不出话。
内侍小心询问:“陛下是否认可昭亲王救驾之功?”
皇帝沉默良久。
最终,他用尚能活动的左手,在榻边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是否。
两下,是。
满朝文武同时俯身。
“昭亲王救驾有功,拨乱反正,臣等敬服!”
声音穿过承天殿,顺着长阶传出。
萧云昭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囡囡梦中的那座皇宫,也是这般冰冷。
太子死在他的脚边,皇帝倒在大殿深处。
所有人指着他,骂他弑父杀兄,骂他是一个嗜血成性的怪物。
梦中的他无从辩解。
只能握着染血的刀,孤零零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可这一世,他的刀没有落下。
太子死于皇帝亲手所赐的长剑。
皇帝也还活着。
那些曾经被灭口的朝臣与内侍,都站出来替他证明了真相。
隔着一段漫长得无法触碰的岁月,萧云昭的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酸涩。
那并不完全属于他。
像是另一个沉睡在意识深处的人,也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许久以后,一声轻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叹息自心底响起。
“原来……”
“这条路真的可以走出来。”
萧云昭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声音很快便重新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他知道,前世那个浑身是血、站在万人唾骂中的摄政王,也听见了方才满朝文武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人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