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彻底亮,宫门外便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的火烧红了半座京城,宫中的救驾钟又响了整整一夜。
百姓不敢靠近宫墙,只能聚在远处,压低声音议论。
有人说太子已经登基。
有人说皇帝死在了寝宫。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昭亲王带兵闯入宫门,太子与皇帝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流越传越真。
“我就说昭亲王忽然领兵出京有问题,他必定早就谋划好了,先假意离京,再杀个回马枪。”
“听说宫里的白玉台阶都被血染红了。”
“太子死了,皇帝也死了。除了那位昭亲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这可是弑父杀兄……”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拍上那人的肩膀。
说话之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好对上沈润似笑非笑的脸,
“亲眼看见的?”
那人并不认识他,只见他生得俊朗,衣着也不像寻常百姓,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大家都这样说。”
沈润点了点头,
“原来只要大家一起胡说,假的便能成真的。”
“那我若是说你昨夜趁乱偷了隔壁王婆家的鸡,再叫十个人陪我一起嚷嚷,是不是也能直接送你去见官?”
周围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那人涨红了脸,
“我又没说一定是真的,只是宫里如今情况不明,昭亲王也确实带兵进去了。”
“救驾钟响了,亲王入宫救驾,不进去难道站在宫门外看热闹?”沈润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我妹妹怀着身孕,昨夜亲自打开王府大门,收留被大火波及的百姓。我妹夫则带人进宫救驾。他们夫妻二人在城里城外替你们挡着刀,你们帮不上忙便罢了,至少别急着听信几句流,先把污水泼到他们身上。”
听见他自称沈囡囡的哥哥,周围众人神情顿时变了。
昨夜被王府收留的百姓也在人群之中。
一名老妇人立刻站了出来,
“沈公子说得没错。昨夜若不是昭亲王府开门,我们一家老小根本逃不过那场火。”
“王妃还怀着孩子,却一直站在门口安置伤者。她若当真早就知道昭亲王要谋反,何必冒着危险留在城里救我们?”
“就是。”
又有人附和,
“我也看见了,那些放火的人被沈将军当场拿下。他们还想冒充禁军,拿假圣旨闯进王府抓王妃。”
“到底是谁谋反,还得等宫门打开以后再说。”
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沈润没有再解释。
该做的,他们早已做完了。
昨夜王府救下的百姓,是人证。
截下的火油与假圣旨,是物证。
太子逼宫时被困在宫中的朝臣,也是人证。
沈囡囡说过,流可以跑得很快。
他们无法堵住天下人的嘴,便让亲眼看见真相的人活着开口。
只要真相没有被埋进死人堆里,萧云昭便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孤零零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邱瞳牵着马站在沈润身旁,目光落在他被白布缠住的右手上,昨夜拦截火油车时,他的掌心被烧伤,方才替人拍肩膀时,却装得像是半点都不疼,“手不疼了?”
“还好。”沈润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身后。
邱瞳看了他一眼,“回去以后重新上药。”
沈润唇角立刻扬了起来,“你替我上?”
“让大夫替你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沈润刚要凑近解释,宫门内忽然传来沉重的声响。
紧闭了一整夜的宫门,终于缓缓打开。
所有人齐齐抬头。
沈润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与此同时,宫中临时召集的朝臣已经全部等在了承天殿外。
皇帝突发风疾,无法开口,更无法照常上朝。
可昨夜的宫变必须在天亮以前有一个结果,否则京城内外流四起,各地再有人借机生乱,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几名年迈的老臣站在最前方,他们昨夜被太子强行带入宫中,逼迫着为禅位诏书作证,身上至今还带着伤。
萧云昭站在大殿之下。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染血的外袍,右肩与掌心的伤也被简单包扎过。
腰间长刀仍在,却从太子倒下以后便没有再出过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