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中风。
太子身死。
皇后被杀。
六皇子年幼。
眼下的皇宫之中,能够真正掌控局势的人只剩下萧云昭。
只要他愿意,此时坐上那把龙椅,根本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御案上的玉玺就摆在不远处。
萧云昭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它一眼。
他只是命人将皇帝安置在屏风之后,又让太医与贴身内侍守在榻边。
“人都到齐了?”
莫白上前一步,“昨夜留在宫中的朝臣已经全部到了。东宫侍卫也已缴械收押,承天门的守将与城中纵火之人正在分别审问。”
萧云昭点了点头,“开始吧。”
太子逼宫的始末,由那几名亲眼见证的老臣当众说出。
从东宫私兵闯入宫门,到太子强行封锁寝殿,再到他逼迫皇帝盖下玉玺、持刀挟持君父。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任何人遮掩。
每说出一件,殿外众臣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那封从慈宁宫搜出的诏书,也被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墨迹早在三日前便已干透。
那时太子尚未逼宫,萧云昭也还没有闯入宫中。
可诏书上已经写好了太子身死、昭亲王犯上、皇帝病重、六皇子继位的结局。
“这……”
有人看完以后,脸色发白,
“太后竟然早已预料到昨夜的一切?”
“不是预料。”
萧云珩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他肩头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脸色仍旧苍白,走路时也需要内侍搀扶。
“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太子入宫,昭亲王动刀。”
满朝文武看见他出现,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皇后死在三皇子手中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萧云珩没有回避那些目光。
他走到殿前,缓缓跪下。“昨夜皇后带人闯入偏殿,意图杀害六皇子与沈家二小姐。臣为救二人,亲手杀了皇后。此事由臣一人所为,与昭亲王无关。待宫变查清以后,儿臣愿入宗人府领罪。”
他将皇后多年给他服用的药方、旧日证人的供词,以及那把染血的短刃全部呈了上去。
众臣看过以后,神情各异。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病弱、不问朝政的三皇子,竟然隐忍了这么多年。
更没有想到,皇后为了替太子清除隐患,连一个注定无缘皇位的病弱皇子都不肯放过。
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一阵含混的声音。
皇帝躺在榻上,似乎想要说话。
贴身内侍连忙俯下身。
皇帝费力地抬起左手,指向萧云珩,又指了指殿外。
内侍跟随皇帝多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三皇子昨夜救下六皇子有功,皇后之事暂且不论,先回府养伤。”
萧云珩抬头看向屏风,皇帝身中风疾以后,第一次想要处置的,并不是皇后曾经犯下的罪行。而是想将这件事暂时压下去。或许是不愿在太子谋反之后,再让世人知道皇后残害后妃与皇子的事。又或许,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宠爱多年的皇后与太子,竟从一开始便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萧云珩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却没有争辩。
他已经不需要皇帝替他主持公道了。
母妃的仇,他亲手报了。
那些让他缠绵病榻多年的药,他也不会再喝。从今日起,他能活多久,只看自己的命。
“儿臣谢父皇。”萧云珩起身退到一旁。
一名老臣随后上前,将昨夜发生在寝殿中的事完整说出。
话音落下,殿内彻底安静。
几名昨夜藏在长廊中的朝臣同时跪地,
“臣等亲眼所见,愿以性命作证!”
“太子并非死于昭亲王之手。”
“昭亲王入宫以来,只救人、平乱,从未有过半分逼宫谋逆之举。”
最后一句话,彻底斩断了那些试图将弑父杀兄之名扣在萧云昭头上的可能。
屏风后的皇帝听见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左手落在身侧,许久都没有再动。
他曾经最忌惮的儿子,在有机会夺走一切的时候,选择放下了刀。
而他最信任的太子,却险些亲手杀了他。
这样的真相,比颈间那道伤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