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想问,萧云昭会不会恨他。
又或许是想说,他终于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入宫救驾的人。
可他才刚刚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僵硬。
皇帝抬手按住额角,身体晃了一下。
“陛下!”
一旁的内侍惊呼出声。
皇帝像是听见了,却无法回应。
他的半边手臂迅速失去力气,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去。
整个人直直朝地上倒去。
萧云昭距离最近,下意识伸手将他扶住。
皇帝倒在他怀里,眼睛仍旧睁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他努力抬起手,似乎想抓住萧云昭。
那只手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传太医!”萧云昭沉声下令。
一直守在殿外的太医立刻被人带进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皇帝扶到榻上,诊脉、施针。
寝殿内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药味。
萧云昭站在榻边,染血的手掌仍在向下滴血。
皇帝躺在龙榻上,眼珠艰难地转动着,始终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口中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太医额头满是冷汗,良久,他才跪倒在地,“陛下是急怒攻心,引发风疾如今右侧身体已经不能动,语亦受影响。即便日后能够恢复,只怕也很难再像从前一样处理朝政。”
皇帝听见了,他想要斥责太医胡说。想命人将太医拖出去。甚至想像从前那样,坐回龙椅上,继续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可他的嘴唇不断颤抖,最终只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这一刻,他终于失去了最看重的东西。
不是太子。
是权力。
他还活着,也仍旧是皇帝。却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开口定人生死。
萧云昭看了他片刻,移开目光,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父子和解后的动容。
皇帝今日会落到这般境地,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
萧云昭救了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再落入旁人的局中。也不想让沈囡囡梦里的那个男人,重新出现在这一世。
寝殿外,东宫侍卫已经得知太子的死讯。
最初还有人试图反抗,可当他们看见那封染血的禅位诏书,以及几名亲眼目睹一切的朝臣时,手中的刀终于一把接着一把落在地上。
太子死了。
皇帝仍旧活着。
昭亲王的刀甚至不曾沾上太子的血。
这场打着清君侧名义的谋反,再也找不到任何翻身的余地。
莫白走进寝殿,看见萧云昭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顿时一变,“王爷,您的手需要立刻止血。”
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握住刀刃时没有觉得疼,如今放松下来,伤口才开始一阵阵发麻。
他原本想说无碍,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沈囡囡冷着脸骂他的模样。
临行前,她再三叮嘱过。
不许隐瞒蛊毒。
不许拿命救人。
受了伤也必须如实告诉她。
萧云昭沉默片刻,终于将手伸了过去,“包好些。”
莫白愣了一下。
萧云昭皱眉补充:“别让王妃看出伤得很重。”
莫白:“……”
包得再好,伤口也不会凭空消失。何况以王妃的眼力,只怕王爷刚走进院门,她便能看出不对。
莫白到底没敢多说,低头替他处理伤口。
萧云霆站在一旁,将先前保管的长刀还给他,
“太子死了,皇兄也倒下了。接下来,满宫上下都在等你发话。”
萧云昭接过长刀,重新系回腰间,脸上,满是上位者的从容和魄力,
“先封锁宫门,救治受伤之人。今夜亲眼见过太子逼宫的朝臣与内侍全部保护起来,任何人不得私下审问。至于东宫的人,缴械收押,待天亮后交由三司审理。”
萧云霆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