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仍半跪在御案旁,直到冰冷的剑锋抬起,落在自己面前,他才终于意识到皇帝想做什么,
“父皇……”
太子脸上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惊慌。
他可以算计皇帝,可以带兵闯宫,甚至可以将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逼迫他交出玉玺。
可在太子心中,他始终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
他是中宫嫡子。
是出生不久便被寄予厚望,后来又被亲手册立为储君的萧氏正统。
无论他犯下多大的错,父皇最多也只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怎么可能真的杀他?
皇帝看着他,握剑的手却越收越紧,方才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还残留着寒意,颈间的血沿着衣领流下,染红了龙袍。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亲生儿子挟持,更没有想过,太子竟然已经提前伪造好了禅位诏书。
他若不肯盖下玉玺,太子便打算让他死在今夜。
“你方才说……”皇帝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格外艰难,“朕若不将皇位交给你,便是亏待了你?”
太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父皇,儿臣方才只是一时糊涂。儿臣没有真的想杀您。是母后……”
提起皇后,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母后只是想让儿臣早日登基,才会替儿臣筹谋这些事。如今母后已经被萧云珩杀了,儿臣也失去了一切。父皇,您不能再杀儿臣。”
皇帝眼底的神情轻轻动了一下,那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儿子。
从太子第一次学会说话,到骑马、习字,再到穿上储君冠服,跪在他面前接受册封,所有画面都在这一刻涌入脑海。
剑锋缓缓垂下了一寸。
太子看见这一点变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膝行上前,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愿意交出东宫兵权,也愿意离开京城,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您留儿臣一命,儿臣以后绝不会再忤逆您。”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却在不动声色地搜寻着方才掉落的短刀。
萧云昭看见了他的动作。
他没有上前,只冷声提醒:“太子若当真知错,便将藏在袖中的手拿出来。”
太子的动作骤然僵住。
皇帝刚刚有所动摇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萧云昭,你闭嘴!”太子猛地转头,脸上伪装出来的悔意被怨毒取代。
“若不是你,孤根本不会走到今日!父皇最忌惮的人明明是你,想要兵权、想要皇位的人也明明是你,凭什么所有罪名都要落在孤的身上?你救驾,不过是想趁机收买人心。等孤死了,下一个死的便是父皇!”
“父皇,您不要被他骗了!”
他像是还想挑起皇帝对萧云昭的猜忌,只要皇帝仍旧忌惮萧云昭,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可这一次,皇帝没有看萧云昭,他只是看着太子,眼底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犹豫,一点点消散。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将自己的罪过推到旁人身上。”皇帝握剑的手渐渐稳了下来。
“皇后替你谋划。太后借你布棋。暗处之人推你入局。可带兵闯进寝宫的人是你,逼朕禅位的人也是你。就连架在朕脖子上的刀,都是你亲手握着的。”
太子脸色惨白。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曾后悔?”
太子张了张嘴。只要他说一句后悔,或许皇帝依旧会心软。
可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萧云昭。即便没有兵刃,萧云昭也依旧站得笔直。寝殿外的朝臣在等他。入宫救驾的禁军也听他号令。就连皇帝的命,方才都是萧云昭亲手救下来的。
反观自己,母后死了。东宫的人开始动摇。连一向坐视不理的皇叔,都站在了萧云昭那边。他输得一败涂地。
太子眼底的恐惧渐渐被不甘吞没,“儿臣只后悔一件事。”
皇帝握剑的手轻轻一颤。
太子死死盯着萧云昭,咬牙道:“儿臣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他!”
“如果在他刚回京时,儿臣便不计代价地除掉他,今日坐在这里等着继承皇位的人,依旧是儿臣!”
“父皇,您以为他是来救您的?他只是要让天下人看着,您是如何亲手废掉一个儿子,再将皇位送给另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