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帷幔被撕扯下来一半,几盏宫灯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那封伪造好的禅位诏书便放在御案上,旁边摆着尚未盖下去的玉玺。
皇帝被太子扣住肩膀,半边身体几乎都靠在太子身上。
刀刃贴着他的脖颈,已经割出一道血痕。
几名东宫侍卫分别守在殿内四处,看向萧云昭的眼神里既有戒备,也有掩饰不住的不安。
太子见他果真空着手进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关门。”
身后的侍卫立刻将门闩落下。
太子握刀的手稍稍放松,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得意,“萧云昭,原来你也有听话的时候。”
萧云昭的目光先落在皇帝颈间的刀刃上,确认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看向太子,“本王已经进来了,放开父皇。”
“放开?”
太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孤好不容易才将你逼到这里,怎么可能现在放人?”
他拖着皇帝向御案旁挪了几步,用刀尖指向地面,“跪下。”
皇帝艰难地抬起头,“云昭,不许跪……”
太子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皇帝呼吸一滞,
“父皇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知道心疼他?您若是早些这样对儿臣,儿臣又何必走到今日这一步!”
皇帝面色涨红,额角青筋不断跳动,“朕……从未亏待过你。”
“您是没有亏待儿臣。”太子死死盯着他,“您只是给了儿臣储君之位以后,又将萧云昭放回来,让满朝文武都看见,有一个比儿臣更能打仗、更得人心,也更让您忌惮的皇子!您不废孤,却也不肯将皇位交出来。说到底,您谁都不信!”
皇帝嘴唇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句话,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不信任何人。
他将太子留在东宫,用来牵制萧云昭。
又将萧云昭召回京城,用来压制太子与沈家。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坐在那张龙椅上,看着所有人在他的掌心中相互制衡。
可到了最后,太子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他唯一能够求救的人,竟是那个被他猜忌、提防了半生的儿子。
太子再次看向萧云昭,
“跪下!”
“否则,孤现在便杀了他!”
刀刃向前压去,鲜血顺着皇帝的脖颈流入衣领。
萧云昭沉默片刻,正准备缓缓屈膝。
皇帝望着自己面前的萧云昭,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
他记得幼时的萧云昭,他对这个儿子并不重视,那女人疯了,他身边又有更多的女人给他生的儿子。
那时候他瘦瘦小小。远远见到他,也是疏离的,戒备的,他就更加不待见这个像只小狼崽子似的儿子。
后来萧云昭立下战功,从尸山血海中回来,见到他也只是冷冷淡淡地行礼。
他从不曾真正向谁低过头。
如今却为了救他,卸下兵刃,独自走进了这间寝殿。
皇帝眼眶微微泛红。
太子却终于笑出了声,“萧云昭,你不是一向目中无人吗?你不是觉得孤无能,觉得父皇无情,觉得整个萧氏皇族都不配让你低头吗?如今还不是要跪在孤面前!”
他想看萧云昭屈辱、痛苦,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可萧云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不动,也没跪。
这种平静,让太子心慌,“我让你下跪!”他已经接近疯魔。
萧云昭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太子慌了,“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来人吶!上!把他的腿给骨废了!”
侍卫拔剑,朝萧云昭刺去。
就在这时,萧云昭忽然抬手,五指牢牢扣住剑锋。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可那把剑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侍卫还未反应过来,萧云昭已经猛地向前一扯。他借着对方踉跄的力道起身,一记重击落在那人胸口。
侍卫重重撞上身后的屏风。屏风轰然倒地。萧云昭顺势抬脚,踢中隐藏在屏风后的铜环。
西侧墙壁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下一刻,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