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他不会相信玉妃养出来的那把刀，有朝一日能够主动收回锋刃。

可沈囡囡做到了。那个姑娘没有让萧云昭变得软弱，她只是让他在拥有足以毁掉一切的力量以后，依旧愿意回头看看身后。

萧云昭安排完一切，便向莫白伸出手，“纸笔。”

莫白立刻取来纸笔。

萧云昭不习惯用左手，写出来的字比平日潦草许多。

他只写了三句话。

——太子伏诛，并非死于我手。

——父皇突发风疾，暂无性命之忧。

——我受了一点轻伤，很快回家。

最后那句话写完，他盯着“轻伤”两个字看了片刻，又觉得沈囡囡未必会信。

可若写得太重，她必然担心。

萧云昭最终还是没有修改，将纸条折好交给莫白，“立刻送回王府。”

此时，王府内的饭菜已经热了第四遍。

沈囡囡坐在灯下，面前的汤一口未动。

她嘴上说萧云昭再不回来便不许进房，目光却始终落在院门的方向。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今晚动得比平日频繁许多。

秋云劝了几次，让她先去歇息。

沈囡囡却只是摇头，“再等等。”

她知道宫里今夜必然会死人。

也知道萧云昭手中的刀，已经抵在了前世那场悲剧的边缘。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相信他。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囡囡立刻扶着桌沿站起身。

送信的暗卫还未进门，她已经快步迎了过去，“王爷的消息。”

纸条送到手中时，她的指尖竟有些发抖。

沈囡囡展开纸条，一眼便看见了最上面的那句话。

太子伏诛，并非死于我手。

她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

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

梦里的萧云昭浑身是血，站在所有人的唾骂中。

而这一世，他明明已经握住了可以杀死太子的刀，却没有让那把刀落下。

他做到了。

他没有成为任何人想让他成为的样子。

沈囡囡将纸条按在心口，缓缓坐回椅子上。

腹中的孩子在这时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唇边，脸上却露出了一点笑。

“你父亲没事。他很快就回来了。”

沈念抱着团子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也偷偷松了一口气。

萧云礼紧紧攥着那枚刻有“礼”字的玉佩，小声问道：“四哥赢了吗？”

沈囡囡抬起头，看向宫城方向，

“他不是赢了太子。”

“他是赢了那个曾经被所有人逼着走上绝路的自己。”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条背后写下一句话。

——我知道了，家里的灯还亮着。

纸条再次送进宫中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白。

萧云昭站在寝殿外，身后是中风失语的皇帝与太子尚未冷透的尸体。

长阶之下，东宫众人已经全部缴械。

他展开纸条，看见那句“家里的灯还亮着”，冷了一整夜的眉眼终于彻底柔和下来。

萧云昭将纸条收入怀中。

随后抬起头，望向逐渐亮起的天色。

这一夜还没有彻底结束。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沈囡囡梦中的那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