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彻底开启以后,昨夜发生的一切也由几名朝臣亲自向外宣告。
太子带兵逼宫,挟持君父。
昭亲王闻救驾钟折返京城,平定宫乱,于太子刀下救出皇帝。
太子被皇帝亲手诛杀。
昭亲王从始至终,都不曾弑父杀兄。
消息传出,宫门外一片寂静。
方才那些跟着流指责过萧云昭的人,脸上顿时露出羞愧之色。
被王府救下的老妇人却先跪了下去。
“多谢昭亲王与王妃救命之恩!”
她身后的家人也跟着跪下。
紧接着,是昨夜被救下的百姓,是入宫平乱的将士,最后连原本只是前来看热闹的人也纷纷低下头。
“昭亲王拨乱反正,救驾有功!”
声音一层层传开。
晨光越过高高的宫墙,落在长长的白玉石阶上。
没有尸横遍野。
也没有鲜血流淌。
萧云昭从宫门中走出来时,身上的玄衣干净,腰间长刀安静地收在刀鞘中。
只有右肩与手掌缠着白布。
他站在高处,看着石阶下俯身行礼的人群,忽然想起梦中那个前世的自己。
同样的宫门。
同样的人群。
可这一次,等着他的不是唾骂。
是清白。
是敬服。
是一个不再被任何人操纵的结局。
萧云昭对那些声音没有太多反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最先看见的却是站在前面的沈润。
沈润见他出来,先是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遍。
确定他四肢齐全,身上也没有什么致命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萧云昭走下石阶,开口便问:“囡囡呢?”
沈润顿时翻了个白眼,“满朝文武跪了一地,百姓都快把你夸成大胤第一忠臣了,你倒好,出来第一句话还是找我妹妹。”
萧云昭皱眉,“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好得很。”沈润没好气地道:“若不是我爹与我娘拦着,她天不亮便要亲自来宫门外等你。”
萧云昭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开。
沈润的目光落在他缠满白布的手上,又看了看他肩头隐约渗出的血色,脸上忽然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你回去以前,最好先想想该怎么解释。你送回去的纸条上写的是一点轻伤。照我妹妹的脾气,你这只手若是伤得比针扎重一些,今晚恐怕真得睡书房。”
萧云昭沉默了一下。
比起太子的刀与承天门上的箭,这件事显然更加棘手。
“她还在王府等我?”
“饭菜热了第四遍,灯一整夜都没灭。”沈润看着他,方才那点挤兑渐渐化作认真,“回去吧。宫里的人在等昭亲王主持大局,可我妹妹等的只是她夫君。”
萧云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城。
皇帝还活着。
太子已经伏诛。
满朝文武都在等他安排接下来的事。
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龙椅,此刻甚至无人敢坐。
可他没有停留。
他将余下的事情交给萧云霆与几名老臣,转身穿过仍在高呼救驾之功的人群。
没有去看跪在脚边的朝臣。
也没有回头看那座困了他半生的皇宫。
他只朝着家中那盏还亮着的灯,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