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户早早关门。
商铺生意一落千丈。
平日热闹的茶楼里,也很少有人敢高声谈论此事。
不过,人的嘴终究堵不住。
尤其是恐惧积攒到一定程度以后,总会变成怨气。
福临茶楼二层,
邹廷岳压低声音,看向坐在对面的严啸山。
“照这么抓下去,谁能保证自己没和白莲教做过生意?”
“那帮白莲教徒又没把脑门上刻着字。”
“今日说你卖过粮食,明日说我卖过铁器,后日再翻出几年前住过客栈的人。只要玄衣卫想抓,谁都跑不掉!”
严啸山端着茶碗,脸上也有忧色。
他家经营铁器生意,接触的人更多。
往日里卖过的刀剑、铁器,谁知道有没有流入白莲教手中?
“胡掌柜,你觉得呢?”
邹廷岳看向坐在窗边的胡敬修。
胡敬修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中捏着佛珠,眉宇间满是忧虑。
“白莲教囚禁女子,勾结叛军,自然该杀。”
他叹了一口气。
“可若是连那些不知情的人也抓,恐怕会伤及无辜。”
严啸山连忙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
胡敬修沉吟片刻。
“我打算明日去找郭通判,请郭通判向王爷进。”
“王爷年轻气盛,刚刚遭到白莲教袭杀,心中有怒也很正常。咱们好好劝劝,或许能让王爷收回成命。”
邹廷岳连连摇头。
“我可不敢去。”
“现在谁替那些人说话,玄衣卫说不定立刻就会怀疑谁!”
胡敬修看了他一眼,轻轻转动佛珠。
“总要有人站出来。”
“若是人人都只顾自己,高唐迟早会闹得人心离散。届时若是宁王叛逆攻来,高唐如何众志成城抵御?”
“高唐城若破,那将尸横遍野,十室九空啊……”
旁边几人肃然起敬。
“胡掌柜大义!”
“还是胡掌柜心善。”
胡敬修苦笑一声。
“我只是不愿看到更多无辜之人受难罢了。”
几人正在交谈,楼下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两队玄衣卫从长街经过。
茶楼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邹廷岳下意识低头,避开了窗外的视线。
待马蹄声走远,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无人注意到,胡敬修捏住佛珠的手指,悄然停了片刻。
当天夜里,
一名卖药材的行商混在出城运送污秽的车队中,离开了高唐。
守门士兵查得很严。
车队刚出城不足三里,便被巡夜玄衣卫拦了下来。
那名行商缩在车底,听着外面的盘查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一名玄衣卫还掀开草帘,朝里面看了两眼。
行商紧紧咬着牙,连呼吸都压住了。
片刻之后,草帘落下。
“走吧!”
“最近不太平,路上小心些。”
车夫连忙道谢,赶车离去。
黑暗中,
叶知微目送车队走远,转身看向身边几名玄衣卫。
“跟着。”
“不要惊动他。”
几人领命,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
玄衣卫搜查白莲余孽进行的如火如荼,吴良则把更多心思放到了新军身上。
他心里很清楚。
清洗只是诱饵。
一旦藏在高唐城里的那些大鱼忍不住,城内必然会有人作乱。宁王世子若是得到消息,也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到那时,
高唐城要面对的,便是一场内外夹击的恶战。
五千新军训练了一个多月。
队列、号令、体魄都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