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第一批审讯结果送到了吴良面前。
厚厚一摞供词,足有数百页。
吴良坐在书案后面,逐份翻看。
周崇德暗中替白莲教转运粮食。
钱瑞丰为灵照寺提供银两、院落和马车,还参与囚禁女子。
城东的瑞生药铺,常年替白莲教配置迷药与疗伤药。
一名掌管车马行的富户,则借送货之机,将白莲教众藏在货车夹层中送进高唐。
除此之外,
还有替白莲教传递消息的商贩,提供住处的客栈掌柜,暗中入教的书吏、衙役。
高唐分舵扎根此地多年,早已将触手伸入城中各行各业。
秦红梢站在桌前,神情凝重。
“目前查到七十三户。”
“其中十六户牵涉极深,其余人有的是白莲教信徒,有的是收钱办事,还有一些只与他们来往过几次。”
吴良翻到最后一份供词。
看清上面的名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胡敬修?”
秦红梢点头。
“我们起初也不相信,又反复核对了几遍。”
“灵照寺每月都会收到一批药材,账目上写的是胡家药铺所赠。白莲教在城中的伤员,也会被秘密送到胡家别院诊治。”
“柳翠娘的弟弟还供出,胡敬修曾经数次在她那里留宿。”
“另外,钱瑞丰的密信中出现过一个‘胡先生’,从送药的时间、数量以及双方往来的暗号看,这位胡先生很可能就是胡敬修。”
吴良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第一次清算高唐富户时,胡敬修主动捐过药材。
安置城外流民时,胡家还搭过粥棚,给不少染病百姓送过药。
城中提起胡敬修,谁都要称赞一句乐善好施。
吴良在高楼上宴请高唐富户,胡敬修也是最先表态支持朝廷的几个人之一。
他表现得太好了。
进退有据,出钱出力,从未露出任何破绽。
吴良拿起供词,又从头看了一遍。
“有几成把握?”
“至少七成。”
“胡家别院查了吗?”
“还未动手。”
秦红梢压低声音,“王爷先前交代过,一旦查到真正的大鱼,必须先来禀报,不能打草惊蛇。”
“做得好。”
吴良将那份供词单独抽出来,放到一旁。
“胡家先别动。”
秦红梢并未觉得意外。
她早已从吴良的安排中看出了几分端倪。
“其余几条大鱼呢?”
“也留着。”
吴良从那些供词中又挑出几份,扔在胡敬修的名字旁边。
“咱们总得给白莲教留几个能办事、能串联、还能往外送消息的人。”
“要不然,鱼饵再香,也没人把鱼钩送进鱼嘴。”
秦红梢目光微亮。
“属下明白。”
吴良拿起剩余供词。
“至于这些人……”
他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此人替白莲教送过两封信,除此之外,暂时还未查出其他罪行。
“抓。”
秦红梢微微皱眉。
“此人只送过信。他说自己并不知道信中内容,是为了十两银子……”
“抓起来再审。”
吴良又翻开一份。
这家商户曾给灵照寺捐过三百两香火钱。
捐钱时,灵照寺囚禁少女的事情尚未暴露。
“这个也抓。”
秦红梢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