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拜,拜的不是玉佩,是父亲迟来的、却依旧滚烫的护佑。
如兰在一旁气得胸口起伏,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文敬悄悄拉了一下衣袖,只得狠狠瞪了梁妲一眼,把满腹的怨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王大娘子冷哼一声,重新捻动佛珠,只是那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满堂寂静中,梁妲握着那枚沉甸甸的紫玉,只觉得它烫得几乎要灼穿她的掌心。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发间那两朵大红的绒花,在这一刻,仿佛也失去了所有喜庆的颜色,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醒目。
她知道,这块玉佩,不是枷锁,也不是筹码。它是盛作为一个父亲,在经历了半生风雨、看透了人情冷暖之后,对血脉亲情最后的坚守。
它告诉所有人。
哪怕墨兰有千般不是,她生的女儿,依然是盛家的血脉,依然值得他倾尽余生仅有的一点偏爱去呵护。
而她梁妲,从这一刻起,不再仅仅是一个寄居在梁府的、病弱的、无人重视的三姑娘。她是盛公开承认的外孙女,是这块二品大员玉佩的主人。
她慢慢收紧手指,将那抹幽深的紫色紧紧攥在手心。玉的温润,一点点驱散了掌心的冰凉。
厅外,有仆从高声唱喏,通报新的客人到来。厅内的凝滞被打破,众人仿佛从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中惊醒,纷纷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继续着寿宴前的寒暄。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梁妲被母亲拉回座位,一路上感受到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嫉妒,有不屑,也有深深的忌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将玉佩仔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外祖父残留的体温,有母亲未干的泪痕,也有她自己,一颗在十岁的年纪,过早地看清了世情冷暖,却依然不得不背负着这一切,继续走下去的心。
盛重新靠回太师椅,目光越过满堂儿孙,最终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单薄的小小身影上。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慰藉。
今日这一局,他不是为任何人,只为那个曾经在膝下承欢、如今却满身伤痕的女儿。
罢了,罢了。余生有限,有些债,终究是能还一点,便还一点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