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星条国人的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方向,陈远志正带着他的助手们走向电梯。
深灰色的中山装,笔直的背影,不紧不慢的步子。
北极熊的观察员看了那个背影两秒钟。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在过去十几年里一直被称为"头号敌人"的人。
他伸出了右手。
"合作。"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天幕里。
但走廊里这两个人的眼睛,比外面的雪还冷。
……
日内瓦的夜来的比纽约早。
陈远志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阿尔卑斯山的方向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只有街灯在雪地上映出一团团昏黄的光。
他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啦一声响,坐了一整天的人都知道这种响意味着什么。
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补充协议。
厚厚一沓纸,每一页的底部都签满了名字――英文的、法文的、阿拉伯文的、日文的――各种笔迹挤在一起,像一张万国地图。
他翻了翻,嘴角往上弯了弯。
电话铃响了。
酒店的电话是老式转盘的,铃声刺耳的像闹钟。陈远志拿起听筒。
"老陈,听说你把那些洋鬼子气的够呛?"
是林建。
声音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带着杂音和延迟,但笑意藏不住。
陈远志也笑了,"还好。樱花国那个老教授签字的时候差点把纸戳破,笔都快折了。"
"好好好。"林建在那边咂了咂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陈远志的笑容收了收,"不过,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星条国和北极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两家的观察员全程都在做笔记,眼珠子恨不得长到纸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建的声音变了――从轻松变成了那种让所有下属都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知道。"
停顿。
"所以,我已经让人在每台计算机里都加了点'小玩意儿'。"
陈远志的手指在听筒上顿了一下。
"如果有人想拆开看看――"林建的语气跟说明天食堂吃红烧肉差不多平稳,"会有惊喜的。"
陈远志愣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的时候头往后仰,差点把酒店那个硬邦邦的枕头碰掉。
"你呀,真是个老狐狸。"
"彼此彼此。"
林建说完,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陈远志把电话放回去,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沓签满名字的协议。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关了灯,睡了。
睡的很踏实――像一个知道底牌的赌徒。
……
翌年夏天。
华盛顿特区郊外,弗吉尼亚州某处。
从地面上看,这里是一片普通的农场――玉米地、谷仓、几头在围栏里啃草的牛。偶尔有军用卡车开过,但附近就有好几个军事基地,谁也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