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的地下五十米,是另一个世界。
走廊的墙壁是浇筑的混凝土,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二十四小时不关。地板是灰色的水磨石,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钢制防爆门。空气带着一股循环通风系统特有的干燥味道――闻久了嗓子疼。
最深处的实验室,门牌上没有编号。
门外站着四个海军陆战队员。荷枪实弹,表情像石头刻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走廊尽头。
实验室里面,灯火通明。
一台"昆仑三号"计算机静静的躺在实验台正中央――银色外壳,三十厘米见方,十五厘米高,表面那排整齐的散热孔在灯光下反着光。
周围环绕着一圈检测设备――x光机、频谱分析仪、示波器、电子显微镜――花了的钱比这台计算机本身还多。
主持拆解工作的,是威廉?肖克利博士。
贝尔实验室的。
晶体管的发明者之一。
这人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力旺盛的像个三十岁的小伙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大褂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胸口别着贝尔实验室的徽章――那个蓝色的铃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已经研究这台机器整整两周了。
两周。
拍了三千多张x光片。做了一百四十六次无损检测。用核磁共振扫描了外壳每一寸表面。用超声波探了内部结构的轮廓。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x光片上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那颗芯片的材料对射线的吸收率异常的高,像一块黑洞一样把所有的探测手段都吞了进去。
今天,他决定动手了。
用最原始的办法――拆开它。
肖克利站在实验台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实验室里安装了十六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实验台。每一台都在录像,胶片转轮嗡嗡的响着。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助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mit毕业的电子工程博士,姓克拉克。克拉克手里攥着一块秒表和一个笔记本,站的笔直。
"开始计时。"肖克利说,"记录每一步操作。"
克拉克按下了秒表。
"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拆解工作开始。"
肖克利拿起了螺丝刀。
普通的十字螺丝刀,比指头粗不了多少。刀头对准了外壳底部的第一颗螺丝。
手很稳。搞了三十年精密器件的人,手不稳早就被淘汰了。
第一颗螺丝下来了。
很顺利。普通的十字螺丝,尺寸是英制的――不对,是公制的。他停了一下,把螺丝举到眼前看了看。
公制螺丝。
龙国用的是公制。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一共六颗螺丝。
全部拧下来了。
外壳松动了――轻轻一提就能打开。
肖克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顺利了。
一台号称价值一千万美元的超级计算机,国家机密级别的东西,外壳就用六颗螺丝固定?没有防拆设计?没有暗扣?没有任何阻止你打开它的机构?
这不对。
他抬起头,看了克拉克一眼。
克拉克也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疑虑。
"记录――"肖克利说,"外壳结构简单,无防拆设计。可能的解释有两种:一,龙国对自己的核心技术保密手段过于自信;二――"
他停了一下。
"二,他们不在乎你打开外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