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她还没见过花的树,正在屋檐下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冬天才刚刚开始,离最冷的时候还有一段日子,但宋知意觉得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寒假有整整一个月,她可以等。
白薇薇进办公室的时候江眠正趴在桌上改方案。她听到门响也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说了一句"门没锁"。白薇薇自己把门带上了,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江眠搁了笔,看了一眼那本书。蓝色封面,边角起毛,套着一层透明的书衣。"这本《小王子》"她拿起来翻了一下,"你上次不是拿过来一回?"
"你翻到最后一页。"白薇薇说。
江眠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看着白薇薇。"他什么时候写的?"
"我第一次去书店的那天晚上。"
江眠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压在书皮上。"你过了这么久才看到?"
白薇薇把书拿回来,翻开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藏起来了。我刚找到。"她的指腹在那个"也"字的尾端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墨水的痕迹还在。
江眠看着她,嘴角渐渐弯了一下。"你们俩真有意思。"
白薇薇把书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拉链拉好之后她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江眠。"比你跟宋祁连有意思。"
江眠重新拿起了笔,在面前摊开的方案页面上添了一行批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写完之后她把笔搁下,抬起眼看着白薇薇。"那倒是。"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的横纹。冬天的光线是偏冷的,照在白色的纸面上把纸的颜色衬得更白了一些。白薇薇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伸手把桌面上一只笔筒扶正了,里面的笔原本斜着靠着一边,被她转了一下就立正了。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江眠问。
"没多久。"白薇薇想了想,"从他写那行字到现在,其实有快两个月了。但我读到的时候,也就前两天。"
"那算哪天?"
"算我读到的那天。"白薇薇说,"他写的那天不算。他又没跟我说,我读到才算。"
江眠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们这一个月在干嘛?"
"帮忙。他卖书,我收钱。"白薇薇把笔筒又转了一下,让里面的几支笔排列得更整齐了一些,"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那区别在哪?"
白薇薇把视线从笔筒上抬起来,落在江眠的脸上。"区别在于,我现在走的时候会跟他说"明天见",他知道我真的会来。"
办公室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了。空调在运行,轻微的嗡嗡声是办公室里唯一持续的声响。江眠靠着椅背,看着白薇薇。她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看白薇薇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层什么,像是隔着水面看一块被磨亮了的石头,水波让它的边缘微微晃动。
"你哥知道了吗?"江眠问。
"不知道。他也不用知道。等他下次路过的时候自己看吧。"白薇薇说,"他要是看见了,他就知道了。"
"那他要是不问呢?"
"那他就不知道。反正也不急。"
江眠笑了一下。她伸手把那本被白薇薇放回包里的《小王子》又拿了出来,翻开扉页――上面有白薇薇写了一半的那几行字,有林默写的"写不完也没关系",还有新加的那行"那就别走"。三行字排在一起,笔迹不一样,但间距匀称,像是三片不同的叶子长在了同一根枝条上。
江眠看了一会儿,合上书还给了她。"这本书你好好留着,别丢了。"
"不丢。"白薇薇把书接过去放进包里,"丢了的话他会赔我两本。"
"两本?"
"他自己说的。"白薇薇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万一丢了,他赔我两本新的。一本我留着,一本存他店里,我再去读一遍。"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江眠一眼。"下班了。你今天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