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站在门口等他,靠着门框,没催。他掏出钥匙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子不大,客厅和厨房通着,窗户朝南,白天光线不错,晚上就只能靠一盏吸顶灯照亮。宋祁安开了灯,把外套挂好,去厨房烧了一壶水。许念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一个靠垫,把下巴搁在靠垫边缘上,看着他进进出出。
水烧开了,他倒了两杯端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茶杯里的热气在灯光下慢慢往上走,在空气里弯了几道弯,然后散了。
许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下才放下来。她把杯子握在手里暖着手心,看着他。"你今天从下午开始就有点不太对。"
宋祁安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有吗?"
"有。"许念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等到杯子凉了再开口。"
他把杯子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杯底的热度隔着裤子的布料传到大腿上,微微地烫着。他看着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有一点泛白。他松了一点力气,杯子的热度从掌心渗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冷却下去。
"我爸是宋祁安。"他说。
许念没有马上接话。她手里的杯子还握着,热气还在上升,但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茶几面上,在那道被杯子底部洇开的水痕上停了一下。"哪个宋祁安?"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宋祁安说,"新闻上出过事那个。"
许念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道水痕上,像是要从那道洇开的形状里看出什么来。茶杯在杯子旁边搁着,水痕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干涸,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圈。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宋祁安靠在沙发背上。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那道裂纹从他住进来那天就在了,他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都会看见它,看了三个月已经习惯了。他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因为我想自己活。"
许念把杯子放下了。她放杯子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茶几面的时候只有极轻的一声响,然后她把靠垫从怀里拿开,放在旁边的沙发上,侧过身来看着他。
"那你现在活得怎么样?"
宋祁安想了想。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杯沿的温度已经从烫变成了温,再过一会儿就该凉透了。他想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开口。
"还行。"
许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持续的时间比一般的笑容要久一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她伸手把他放在茶几上的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进去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杯子说:"凉了。"
"我去重新倒一杯。"
"不用。"她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凉了也能喝。"
她把两只脚的拖鞋踢掉了,盘腿坐到了沙发上,靠着沙发扶手,面朝他这边。客厅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盘起来的膝盖照得圆圆的。
"你知道我来这里之前查过你的事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