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看了她一眼。"查过?"
"你跟我说的那些,你说你从海城来,说你是做会计的,说你在这儿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我当时就查了。"她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网上那些东西不难找。"
"那你查完了还跟我出来?"
许念想了想。"因为网上写的那些是别人的事。你跟我说的是你的事。不一样。"
宋祁安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她说话的时候确实看着他的眼睛,不像很多人说话的时候视线会飘走。她看他的方式让他觉得那些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不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许念说,"这个道理谁都会说。但真的到做的时候,不是谁都能做到。"
"你做到了?"
"我在试。"她说,"你也在试。所以还行。"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茶几上那两张广告纸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宋祁安伸手把那两张纸压平了,折了一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站起来,把两个人的茶杯端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响了一阵,杯子被冲洗了扣在沥水架上,他擦了一下手上的水走回客厅。
许念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站在门缝前面,往外看了一眼,侧过头来跟他说:"你过来看。"
宋祁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从门缝里看出去。阳台很小,只够两个人并肩站着。远处的天际线在深秋的傍晚里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色调,楼房和天空的交接处被雾气模糊了边界,没有清晰的轮廓。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太亮,在灰幕里隐现着,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它们的位置。
"你每天坐在这里看这个?"许念问。
"有时候。"
"能看到什么?"
宋祁安把门又推开了一些,两个人站到了阳台上。夜风迎面扑过来,比在屋里感受到的凉很多,灌进他的领口,他没有缩脖子,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能看到这排楼,"他说,"和那排楼后面的另一排楼。天好的时候能看到更远一些的,有几座山。平时就是灰的。"
许念也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轮廓。她把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栏杆有些凉,她搭上去之后又拿下来了,插进了外套口袋里。"那挺好的。"
"好在哪里?"
"好在不知道远处是什么。"许念说,"每天看到的都不一样。"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又吹起来一次。她这次没有拢,让它被风吹着,眯起眼睛看着远方天际线上云层边缘的那一道细亮。
他们两个人站在阳台门口,外面的冷空气和屋内的暖气在门口交汇成一道浅浅的风廊,来回流动着。远处的天际线在慢慢变暗,灰蒙蒙的那一层正在往深蓝的方向沉下去,快看不见那些星了。
宋祁安往她那边靠了半步,肩膀抵着门框,她的胳膊肘正好搁在他手臂旁边的位置,隔着衣料碰到了一点点温度,又分开了。许念在夜风里笑了一下,很轻的,差不多只是嘴角的那一点弧度。然后她说:"待会儿进去吧,外面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