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件外套,"白薇薇的声音从衣领后面传出来,有点闷,"能借我穿到哪天?"
林默想了想,看着红绿灯倒计时的数字从十五往下跳。"穿到你还回来。"
"那我要是不还呢?"
数字跳到了八。林默把视线从信号灯上收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就穿着。"
绿灯亮了。两个人同时迈开步子,穿过了路口。过了马路之后人行道宽了一些,他往她那边靠了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小截,但手臂之间仍然没有碰到。那截袖口垂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来回摆动着。继续走了大约三十米,白薇薇的脚步慢了些,像是膝盖处有什么在收着,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接着走了下去。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循环往复地变化着,随着走过的距离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
白薇薇住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到了路口她停下来,把外套从肩上脱下来叠了一下,递回去给他。林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看着她说:"明天还来?"
"周六。明天不是周六。"她看了他一眼,"你记错日子了。"
林默想了想:"那周六来。"
"来。"白薇薇转身往自己那栋楼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看着她。隔着几步的距离,路灯的光把他照成一团清晰的轮廓,看不出表情,但知道他在看。
她转身继续走了。
走到单元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她低头看到自己袖口的纽扣上缠了一根细细的线头,深灰色的,是他的外套上掉下来的。她把线头拈下来看了看,没有扔掉,攥在手心里,塞进了口袋。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上了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站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口袋――那根灰色的线头还在口袋里,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细细的一小段,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落定在那里,还需要一点时间再被彻底接纳。
宋祁安和许念在一起第三个月的时候,南方小城已经彻底入了深秋。天暗得早,下班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一圈,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得比夏天快了。他们那天约在一家小面馆吃了晚饭,出来的时候风有些大了,许念把他的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还给他,说你要冻死了没人给你收尸。宋祁安接过来没戴,搭在胳膊上。
走了一小段路,许念说去你那儿坐坐吧。他说行。两个人沿着河堤走回去,河水在路灯下面泛着一层暗色的反光,波纹细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底下慢慢地动着。他们走得不快,河堤上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狗绳拖在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被放大了不少,走过之后又恢复了安静。
到了住处楼下,许念先上去。宋祁安在楼下的信箱前面停了一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张广告纸和一张电费单。他把广告纸抽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把电费单折了一下放进口袋,然后上楼去了。楼道里的灯不太灵敏,走到二楼的时候暗了一截,他跺了一下脚才重新亮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