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涵在粉尘地面上走着,每一步落下时带起的细碎扬尘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缓慢悬浮,像一层被搅动的薄雾。
这里的空气比北区更干燥,带着一种长期无人踏足的陈旧气息,像是被时间密封了几十年的铁盒被撬开了一条缝。他在鸦身后大约两米处保持跟随,步伐节奏与她一致,保持着随时可以转向或加速的姿态。
然后鸦停了下来。
她蹲在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后面,右手的指尖按在地面上,停在那里大约三秒。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正在倾听什么――但耳朵不是用来收集声音,她的感知方式更接近于对地面传来的细微振动的捕捉,以及对前方建筑骨架之间光线折射模式的瞬时分析。
她收回手,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旧工业区东北方向的一片厂房骨架之间。
“有人来了,从三个方向合拢,速度不快,但队形很整齐,像是提前布好的网,我们暴露了。”
楚思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厂房骨架之间确实有移动的迹象――不是人影,是光影的变化。
灰白色的天光在穿过建筑骨架时会在特定角度下形成固定的折射模式,如果有人从某个方向穿过,这些折射光的强度会在一瞬间发生变化。鸦刚才在看的,就是这种细微的光影失真。
她从他静止的姿态中读出了人数、移动速度和覆盖范围。
“多少人?”楚思涵没有发出质疑,因为这段时间他的异能又有精进,被遗忘的一百零八式,经过天骄试炼的打磨,已经被他熟练运用到了第二十七式,伴随而来的是对异能的掌控感逐渐提升。
在楚思涵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空间确实有异动。
“十二到十五个。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包抄,西侧是旧工业区的盲端,有高墙挡着,走不了。他们要赶我们进盲端,然后合围。”
鸦的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慌乱,“他们知道你只有两个人,所以拉开间距防止你们从缝隙中钻过去。他们会用最后一百米收缩成密集队形。”
她在说这些的同时,已经在地面上用指尖画出了几道浅痕――敌人大致的分布、合围的节奏、以及楚思涵可以通过的方向。
“南侧的人间距最大,因为那边的地面不平整,有塌陷区。如果你从南侧插入,可以切开他们的合围线,让他们来不及收拢。但一旦被拖住,三面的人会在六十秒内赶到。”
楚思涵看着她画在地面上的简图。
鸦读出的东西很简单:阵型的漏洞在哪里,切入的时机大约是多少秒,切入后需要什么样的动作才能最大化地瓦解对方的包围。她的语气里没有“建议”的意味,更像是在读出一组已经计算完毕的答案。
这更让楚思涵确定,这家伙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渊博,自身异能绝对是辅助感知类的一种。
“哪个方向的人最先到?”
“东侧,三分钟后。”
楚思涵没有再问。他将腰后那柄短刀从破布中拔了出来,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亮起一线冷光。“你找个能看全场的制高点躲着,跟我说他们下一步怎么动就行。”
鸦没有犹豫,她侧身闪入最近的一处厂房骨架的阴影中,顺着裸露的钢架向上爬了约五米,在一处狭窄的平台边缘停下,蹲伏下来。
从那个位置可以覆盖大半个旧工业区的视野。她的目光向下扫过楚思涵所在的位置,然后微微偏转,锁定了东侧的方向。
“东侧的人来了,六个人,扇形展开,间距约八米。领头的人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楚思涵动了。他没有迎向对方,而是向侧面移动,将一块倾斜的合金板作为掩体,蹲在板子的阴影中。
脚步声从东侧接近――六个人,步频不一致,说明他们没有经过严格的队列训练,只是普通帮众。
领头的步幅略大,位置在阵型中段偏左,和鸦的判断完全一致。
第一个人出现在视野中。
“六个人。”鸦的声音从隐形耳麦中传来,被压缩到极限,“南侧的人正在加速合拢。你还有大约二十秒窗口。”
楚思涵在那一刻从合金板阴影中冲出。
他没有用复杂的虚影步――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直线突进比变向更有效。
他横切到领头那人的侧面,短刀刀背向上,精准地砸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手中的钢管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钢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二下紧跟其后――他的左膝撞在那人的腰侧,力度控制在刚好让人失去平衡的程度,不致死,但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几秒内无法站起来。
“左后方!两个人在接近!”
鸦的声音像一道精确的指令切入他的听觉。
楚思涵没有停顿,他在第一人倒地的同时将身体旋转了九十度,借着惯性将短刀横过身侧。
刀背拍中左后方那人的手肘,同一位置,力道相同,肌腱受击后的瞬间麻痹让他手中的武器滑落。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剩下的四人在他收势的间隙中才反应过来。
有人喊了一声“这小子!”但话音未落,楚思涵已经从他身侧掠过,短刀在他后颈侧面轻轻一碰――力道极小,但足以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倒。
他没有倒下,但原本整齐的扇形阵型已经缺了两个角。
“他们阵型乱了,南侧的人还有十秒。”
楚思涵没有等他们重新合拢。
他向前突进,将剩余四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无法同时出手的范围内。
短刀在他手中像一柄不需要思考的延伸――刀背击打右臂,刀柄撞击肘窝,膝盖扫过脚踝。
四人在不到十五秒内接连失去重心。
东侧来的六人全部倒地,有人在试图爬起来,有人还在找自己的武器。
南侧的人到了。
他们从两排并行的倒塌厂房之间涌出,一共五人,手持不同的铁质武器。
他们在看到地面上躺着的人时同时减慢了速度。
领头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停在最前方,目光落在楚思涵身上,停了一下。“你是什么人?锈蚀之环没有你这种手脚。”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的短刀在手中换了一个角度,刀刃朝外,刀尖微微下垂――一个准备从下向上撩击的起手式。“你们是铁颌帮的人?”
“知道还动手?”男人的嘴角扯了一下,“你是铁颌帮北区巡逻队今晚需要抓的人。”
他的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楚思涵向后撤了半步。
这一步的幅度很小,但刚好让四个人的冲刺节奏出现了一个极短的时间差――前面两人快了半拍,后面两人慢了半拍。
他没有退向更远的方向,而是向左前方斜插,从前后两批人之间的那个极短的间隙中穿了过去。
短刀的刀背在错身的瞬间扫过前面两人的膝弯外侧,让他们的冲刺姿态同时偏转,正面撞在了一起。紧随其后的两人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前锋的掩护,变成了暴露的目标。
楚思涵在穿过间隙后转身,刀柄横过,在第三人和第四人的后颈侧面各轻轻碰了一下。
两下之间间隔不到一秒,速度快到像是同时发生的。
两人先后向前倾倒,跪在了粉尘地面上。
五人中只剩下领头那个还站着,他看着四秒钟内全部倒地的同伴,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朝旧工业区更深处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