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笑着开口道:
“谢导,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觉得他们合适。”
谢晋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拍这部戏,你功不可没。”
接下来的拍摄,条件越来越艰苦。
有一场戏,需要许灵均和李秀芝在土炕上对坐吃饭。
谢晋嫌弃人工布的光太假,没法体现出那种相依为命的质感。
“等!等太阳下山!”
全剧组几十号人,就守在草原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地平线沉。
就在那一抹残阳斜斜地打进窗户,把屋子里的尘埃都照得金灿灿的时候,谢晋喊了开始。
监视器里,朱石茂和从珊对面而坐,简单的红薯稀饭,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一刻,画面的质感厚重得像是一幅古典油画。
林卫东站在谢晋身后,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里那种成就感比拿了金奖还要足。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把苦难拍成诗。
杀青那天,谢晋难得大方了一回,让制片去县城拉了两口肥猪回来。
全剧组在草原上架起火堆,酒香肉香飘出老远。
谢晋喝醉了,拉着林卫东的手不放。
“卫东,这辈子我拍了这么多戏,这部……这部我有信心,能传世!”
林卫东扶着他。
“谢导,您喝多了。”
“没多!我心里亮堂着呢!”
谢晋大笑着,指着天上的繁星。
“等片子上映那天,你带着媳妇孩子,去燕京最好的电影院看!”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背上帆布包,踏上了回京的火车。
下学期就是大四了,毕业论文、分配工作,一堆事儿等着他。
火车在华北平原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回到燕京的第一件事,林卫东没回学校,先去了趟邮局。
他坐在邮局的长木凳上,撕开一张信封,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晓白,我到燕京了。”
“电影拍完了,谢导说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等公映的时候,我一定接你和孩子来看。”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八分钱的邮票,看着信封投进绿色的邮筒,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时间一晃进了八一年初。
燕京的冬天依旧干冷,但各大影院门口却热气腾腾。
《牧马人》公映了。
林卫东这天路过西单电影院,发现门口排起的长龙已经甩到了街角。
“嘿,听说了吗?那部《牧马人》绝了,我连看了三场,还没看够。”
“尤其是那句‘你要老婆不要’,哎哟,笑得我肚子疼,可笑着笑着心里又发酸。”
这种议论声在燕京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
林卫东没去凑热闹排队,他回了北大。
刚进宿舍楼,他就被梁左给堵住了。
“好你个林卫东,你还敢回来?”
梁左手里卷着一份《大众电影》,指着上面的剧照喊:
“你老实交代,那台词真是你写的?”
“现在满大街的小伙子见了姑娘都想问人家要不要老婆,你这是把风气都带坏了!”
宿舍里的几个室友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