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把终身大事说得这么干脆,观众会笑,可笑完以后,会记住她。”
黄祖磨拍了一下大腿。
“这句能红!”
谢晋拿过稿纸看了半天。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念了两遍,他忽然笑了。
“好!这句太好了!”
“秀芝一出场,就站住了。”
林卫东接着往下讲。
“第三,父亲那条线要收。”
“许灵均的父亲从国外回来,不能写成简单的忏悔。”
“他和许灵均之间,最要紧的不是谁对谁错,是两个时代的人没法一下子抱在一起。”
谢晋点了点头。
“这个我也犹豫过。”
“结尾呢?”
“结尾不能让许灵均进城享福。”
茶杯挪到一旁,林卫东语气放慢。
“他可以有机会走,但他选择留下。”
“因为这里有他的妻子,有孩子,有他自己一点一点捡起来的日子。”
“他不是被命运摁在这里,是自己站在这里。”
谢晋忽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黄祖磨也不插话了。
他看得出来,谢晋被打通了。
有些导演憋着一口气,差的就是那几句话。
林卫东没再往下说。
饭要一口口吃,剧本也不能一口气全砸出来。
走到窗边,谢晋背着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
“小林,你以前学过电影?”
“没正经学过。”
“那你怎么会这些?”
林卫东笑了笑。
“我看得多,想得也多。”
黄祖磨在旁边插了一句。
“老谢,你别琢磨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桌上的稿纸被谢晋一把拿起来,直接拍在林卫东面前。
“今天开始,你别住招待所了,搬到我隔壁。”
“咱们白天讨论,晚上改稿。”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初稿拉出来。”
林卫东看着那堆稿纸,有点无奈。
“谢导,三天是不是太紧了?”
谢晋摆摆手。
“你少跟我装。”
“就凭你刚才这些点子,三天够了。”
黄祖磨笑得不行。
“小林,认命吧,老谢这人抓住好编剧,比抓住宝贝还紧。”
接下来三天,林卫东几乎没出过上影厂。
早上两个馒头一碗粥,上午和谢晋讨论人物,下午埋头写台词,晚上再被拉去改结构。
谢晋脾气急,但不是乱发火。
哪场戏不对,他会反复抠。
“这句不行,太文了。”
“这里得留白,演员不能全靠台词撑。”
“许灵均这个地方不能喊,他一喊,前面的劲儿散了。”
林卫东也不惯着他。
“谢导,这场戏您这么拍,观众看不懂。”
“你不能总指望观众替你补半本小说。”
“电影是给人看的,不是给导演自己回味的。”
每次听到两人争,黄祖磨都坐在旁边喝茶。
有时候谢晋被怼急了,扭头找黄祖磨评理。
“老黄,你说他是不是太狂?”
黄祖磨慢悠悠来一句。
“小林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谢晋气得拿稿纸扇他。
“你到底哪边的?”
“我站电影这边。”
三天后,初稿摆在了会议桌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