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看完，手指停在最后一场戏上。

许灵均站在牧场上，李秀芝抱着孩子走过来。

没啥大段控诉，也没煽情台词。

就是两口子说了几句家常。

看完，谢晋半天没动。

黄祖磨凑过来问：“怎么样？”

稿纸合上，谢晋拍在桌上：“成了！”

黄祖磨松了口气，这老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谢晋转头看林卫东：“小林，你是真会写电影啊。”

手摸着那沓稿纸，谢晋语气慢下来：

“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不少写本子的。”

“有人会写文学，有人会写人物。”

“可你知道观众啥时候笑，啥时候心里发堵，真是个电影天才。”

林卫东赶紧摆手：“谢导，您这帽子太大了，我戴不住。”

“戴不住也得戴！”

谢晋把初稿往公文包里一塞：“下午开剧本会，我让厂里的人都看看。”

“要是顺利，咱们就进选角。”

林卫东没想到剧本这关过得这么顺。

可到了下午，他才发现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在剧本。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上影厂的几位领导、制片主任，还有负责发行的人全来了。

剧本会上，大家开始夸。

“这本子有生活。”

“许灵均写的真好。”

“李秀芝这人物出彩。”

“台词也有意思，不闷。”

林卫东坐在旁边没插话。

夸到最后，制片主任忽然把话题岔开：

“剧本我们没意见。但演员这块，要慎重。”

谢晋抬头：“当然慎重。”

制片主任拿出一张名单：

“厂里考虑过了，男主角许灵均，可以让赵同志来试试。”

他念了个当下红得发紫的男演员名字。

那人刚演过一部热门片，长得周正，在女观众里颇受追捧。

“女主李秀芝，我们建议请白同志。”

又是个当红女演员。

这话一出，谢晋脸色就沉了：“他们不合适。”

制片主任皱眉：“老谢，人都没试，你怎么就说不合适？”

谢晋把名单推回去：“许灵均是牧场里出来的人，身上得有土气，有沉下去的劲儿。”

“你推荐的演员，太漂亮，太干净，他往镜头前一站，观众看到的是明星，不是许灵均。”

另一个领导开了口：“老谢，票房也要考虑。”

“庐山恋为啥火？演员漂亮，观众爱看。”

“咱们这部片子题材沉，要是演员再不抓人，发行压力大。”

黄祖磨坐在旁边没吭声。

这种事他太熟了。

剧本归剧本，到了选角，厂里就有厂里的算盘。

谢晋话里带着火气：“我不是不要好看演员，我要的是合适。”

制片主任把钢笔放下：“合适也要服从大局。”

“厂里出钱，厂里担风险，请当红演员，至少能保证观众进电影院。老谢，你不能只顾艺术，不顾市场。”

这话听着客气，意思摆的明明白白。

人，必须用他们推荐的。

谢晋脸一下绷紧，整个人都怒了：

“那你们还找我拍啥？直接找演员拍宣传画不就完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有人咳嗽，有人低头翻文件。

林卫东坐在旁边心里清楚，这事要是处理不好，牧马人还没开拍就得伤筋动骨。

不过伤筋动骨也好，大不了我直接回东北老家种地去。

制片主任脸上挂不住了：“老谢，你这话过了，我们也是为片子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