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那些边防的战士,有的在山上驻守,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我们去了,他们就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演出的时候,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掌声响得能把屋顶掀翻。”
“演完了,他们拉着我们的手不让走,说让我们多待两天。”
林卫东听着,心里头忽然有些触动。
那个年代的文化兵,跟后世的明星可不一样。
他们没有高额的出场费,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更没有所谓的“排场”。
走到哪儿,演到哪儿,吃住跟战士们一样。
睡的是硬板床,吃的是大锅饭。
有时候条件差,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就在操场上、仓库里、甚至野地里,拉一块幕布就开始演。
可他们演得认真,战士们看得也认真。
是真正的兵写兵、兵演兵、兵唱兵。
林卫东问了一句题外话:
“你们话剧团,都演些什么?”
宫雪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万水千山》、《长征组歌》、《于无声处》……还有我们自己创作的一些小品、短剧。”
林卫东点点头。
这些剧他有的听说过,有的没听说过。
《万水千山》是六十年代的经典剧目,讲的是红军长征的故事,一九七五年重排过,引起过不小的反响。
《于无声处》是去年新创作的,一经上演便轰动全国,各大剧团争相排演,连人民日报都发了整版评论。
他跟宫雪聊了一阵话剧,互相渐渐熟络。
“林同志,你去魔都做什么?”
林卫东靠在窗边,随口答道:
“我之前写了几篇童话,魔都美术电影制片厂那边看上了,想改编成动画片,让我过去谈谈。”
“童话?”
宫雪的眼睛微微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作家。”
“作家可不敢当。”林卫东连忙摆手,语气谦逊。
“我就是瞎写,碰巧发表了而已,哪算什么作家。”
“能发表就不是碰巧。”
宫雪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我也看过不少童话,知道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写起来并不容易。”
“既要让小孩子听得懂,又要让大人觉得有意思,这里头的分寸可不好拿捏。”
林卫东没想到她对童话还有这番见解,心里头倒是有几分意外。
“龚同志对童话也有研究?”他问道。
“研究谈不上,只是平时看得多。”
宫雪笑了笑:“我们文工团经常下部队演出,有时候也会去学校、去工厂,给孩子们表演。”
“演出的间隙,我就找些童话来看看,想着能不能从里头找点灵感。”
林卫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年头,文工团、话剧团的演员们,可不光是台上演演戏那么简单。
他们要下部队、下工厂、下农村,到最基层的地方去演出,去体验生活,去和工农兵打成一片。
有时候一去就是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条件艰苦得很。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童话转到文学,又从文学转到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宫雪说话不紧不慢,声音轻柔,像是江南三月的春雨,细细密密的,落在人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林卫东发现,这位未来的影后,此刻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艺兵,身上没有半点明星的架子,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质朴和真诚。
火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厢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那些疲惫的、麻木的、兴奋的、期待的表情,一一映照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