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雪的声音,打断了林卫东的思绪。
“没想什么。”
林卫东回答的同时,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车厢里灯光昏黄,侧脸的线条柔和如画。
鼻梁秀挺,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齐耳短发乌黑发亮,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这身打扮在如今这个年代,算是时髦的。
的确良这种面料,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在中国流行,那时候可是稀罕物。
一件的确良衬衫要十几块钱,还得凭票购买。
普通家庭,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一件。
直到七十年代后期,随着石化工业的发展,的确良的产量才慢慢增加,价格也逐渐降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能穿得起的确良的人家,条件也不会太差。
“宫雪同志。”
林卫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怎么了?”宫雪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刚才听你说,你是话剧团的演员?”
宫雪点了点头:“对,总政话剧团的。”
林卫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总政话剧团,那可是个好单位。”
这话倒不是恭维。
总政话剧团,全称叫“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话剧团”,成立于一九五三年,是军队系统最高级别的话剧院团之一。
团里的演员,个个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政治素质,都是顶尖的。
能在这样的单位工作,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宫雪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林卫东又问:“你们要经常下部队演出?”
“对。”
宫雪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几个月一直跑,已经跑了好些地方了。”
“从哪儿出发的?”
“从燕京啊。”
宫雪答道,忽然看了林卫东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是燕京出发,为什么我会在半路上火车呢?”
林卫东笑了笑,没有否认。
宫雪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她们这批人,确实是从燕京出发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坐同一趟车。
她前阵子回了一趟老家,在那边待了两天,处理些私事,所以没跟大部队一起走。
今天是专程从老家赶过来,跟队伍会合,然后再一起南下。
林卫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那你这一路,可真够折腾的。”他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
宫雪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了几分。
“这几个月,我跟着话剧团跑了十几个地方,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待两三天,演完就走,有时候待一个星期,演完还要帮当地搞搞文艺辅导。”
“累吗?”
“当然累。”
宫雪说得很坦率:“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她转过头,脸上多了几分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