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吕安华提着半斤油糕,来到了陈贵荣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敲响了那扇木门。
“谁呀?”
屋子里传来陈贵荣好奇的询问。
自从他瘸了腿,又和王小珍离了婚,就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了。
除了两个儿子,也基本上不会有人来家里。
杵着一根拐杖,蹦蹦跳跳的来到门边,把门打开后看到来人,他先是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抹诧异。
不过想到了这几天大队的风风语,很快又恍然。
“哟,这不是吕大书记吗?”
陈贵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您怎么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破房子来了。”
吕安华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这……陈大哥,我这不是刚安顿好,所以抽空来看看你这个亲戚吗?”
“看我?”陈贵荣嗤笑一声,对这话半点不信。
毕竟吕安华拖家带口,来大队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说什么刚安顿好……明显就是胡扯。
不过陈贵荣也不在意,目光落到油纸包上,侧过身子。
“进来坐吧,我屋子小,你可千万别嫌弃。”
屋子里头比外面更暗,也没有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打扫的尘土气息。
陈贵荣慢悠悠地走到炕边,也不招呼,摸出一个旱烟袋,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吕安华尴尬地站在屋子中央,一时之间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自己找个板凳吧。”
陈贵荣吐出一口白烟,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一根板凳。
吕安华将油糕放到桌上,把板凳搬过来,坐在了桌子边。
“一点心意,待会你尝尝。”
“说起来咱俩还是亲戚,如今又在一个大队,该守望相助才是。”
“你以前也是大队干部,对咱们大队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吧……”
吕安华有些别扭地开口,东拉西扯了半天,就是不愿意直接说出来意。
陈贵荣一不发地吸着旱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升起,模糊了整张布满皱纹的脸。
良久,等到吕安华口干舌燥,停下来时,他才满不在乎地点头。
“当然了解,以前我可是大队长,吕书记这是遇到难处了?”
陈贵荣话很直白,一点婉转的余地都没留。
毕竟吕安华这个便宜亲戚,之前可没来看过他,甚至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声。
摆明了看不上他。
现在遇到了挫折,又腆着脸来找他?
得亏他现在脾气好了很多,要是搁以前,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被这么直接戳破,吕安华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搓了搓手,硬着头皮道:“也不是什么难处……就是……刚来大队,很多工作不好推进,想听听你这个亲戚的意见。”
陈贵荣直接笑出了声音。
“勉强算是亲戚吧,可我现在只是个瘸子,连自家婆娘都守不住,你找我也未必有用。”
眼看话越说越难听,吕安华心里头也有些窝火。
不就是之前没来拜访吗?
这陈贵荣,还真是小心眼!
这事也不能全怪他,谁让陈贵荣自己干了些烂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