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立时一静。
毕嫂子的小儿子躲在她怀里一脸惊恐,毕嫂子摸着他的脑瓜自已也低着头意图当自已母子几个都不存在,毕婆子满脸焦急地抓着张少微,张少微则微微喘着气,直视着堂上诸官。
许大人头痛,非常头痛,稍微缓和了语气,对张少微说:“陆夫人,这里是刑部,不是演窦娥冤的戏台子,鞫实定谳,可不是光考发几句毒誓就能成的,凡事讲个证据,请陆夫人自已算算,你告的这五宗罪,除了窝藏罪眷一宗还算有证可考,余下几宗,与儿戏何异?”
说着,便命记录的郎官:“糊封案卷,立刻呈送禁中。”
“慢着,”赵大人却开口了,“不知这案卷上,余下四宗罪的定论如何?总不能真如许大人所,写个无凭无据,形同儿戏吧?”
许大人冷冷道:“赵御史有何高见?”
赵大人笑道:“高见不敢当。只我以为,陆夫人手中虽无实证,但她的身份,本就不能寻常视之,即使她一时半刻拿不出证据,那也不能说她就是诬告。正如陆夫人所,她一双儿女尚在襁褓,不是有泼天的委屈,她有什么理由要和陆大人拼个鱼死网破呢?所以,此案应当重审,从陆夫人方才提到的,潼关金矿,良乡私狱,还有那位祖籍扬州的王公子,当初是谁做的滴骨验亲,王公子的尸骸又是否被人动了手脚,这么多疑点,总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放过吧?方才提审的陆家那几个侍卫,也还没有上刑拷问呢。这案卷上,还是如实写明的好。不然,赵某倒是要怀疑,许大人是否有意偏私啊?”
许大人神色冷峻,却朝那主笔的郎官点了头:“如实记录。”
等那郎官将案卷糊封,今天这么一出荒唐的会审,看看也就结束了。
张少微却主动说:“赵大人,你不是叫你的人去请了郎中要再为我诊脉吗?人还没来?”
好歹给陆燕绥再扣个欺君之罪啊。
赵大人一愣,却是改了口,笑呵呵说:“就不多此一举了。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想来陆大人没这么鲁莽吧。不然,岂不先折损了陆夫人这朵娇花?”
张少微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姓赵的官员,指望留她的命以后给陆燕绥造成更大的杀伤力。毕竟如果她的假孕被拆穿,她确实有可能先死。
她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纵使不是陆燕绥授意,陆燕绥的党羽也会先用不孝的罪名治死她——陆燕绥身边的人肯定巴不得她马上暴毙了。
有个官员问许大人:“这陆夫人该当如何?还有毕老太太一家,陆家的侍卫?”
许大人大手一挥:“陆夫人仍拘刑部监散禁,毕老太太一家具保听候,陆家侍卫五人拘大理寺监。”
张少微也没有跟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毕婆子她们告别什么的,被狱卒带回了昨晚待着的牢房。
会审之前,她以为自已今天就会被判死罪的,会审之后,有了那个赵大人的态度,她反而觉得自已怕是能多活几天。
果然,一直捱到傍晚,她都没有被赐死或是秋后问斩之类的旨意,反而有人来告诉她,说今天会审的案卷呈进宫,皇上耐不过都察院软磨硬泡,着大理寺详查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是不是那个赵大人?
大理寺,张少微回想了一下白天大理寺那个严大人的表现,不是很能弄清楚他的倾向。
罢了!反正现在的情势,也不是她能做主的了,她就静静等着消息好了。
天擦黑的时候,却有人来看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