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已拉着王程从那堆烂摊子里脱了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子。
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缩在墙根底下,一看他俩过来,眼睛一亮,把插着糖葫芦的草把子举了起来。
“姑娘来一串?刚裹的糖,还热乎着呢。”
苏妲已眼睛放光,挑了一串最大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日头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糖壳在齿间碎裂,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了一小块,含糊不清地说:“比朝歌城的好吃。”
王程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你刚才那串朱果还没吃完呢。”
“那不一样。”
苏妲已振振有词,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甜的归你,酸的归我,你尝尝。”
王程就着她递过来的手咬了一颗。
糖壳咬碎了,山楂酸得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苏妲已看他那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自已嘴里的山楂呛着。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坊市里逛着。
苏妲已跟撒了欢的猫似的,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一下。
路过一个卖灵兽崽子的摊子,她蹲在一笼毛茸茸的雪貂前面看了半天,那雪貂也不怕人,隔着笼子伸爪子挠她的手指头,挠得她咯咯直笑。
“买一只?”王程问她。
“不买。”苏妲已站起来拍拍手,往他胳膊上一靠,“养我一只狐狸精还不够,还想养雪貂?”
王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没接茬。
苏妲已又逛了半个时辰,买了条淡青色的灵蚕丝帕子,买了一把檀木梳子,还买了一小罐灵蜂蜜,说是拿回去泡茶喝。
王程替她拎着东西,跟在她身后,看她像个第一次逛庙会的小姑娘似的东张西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其实骨子里是喜欢热闹的,喜欢新鲜的东西,喜欢被人看见,被人注意到。
可她被困在朝歌那座金笼子里那么多年,连走出宫门都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一座陌生的坊市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大概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正想着,巷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人呢?!那娘们儿人呢?!谁看见了?!”
王程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
苏妲已也听见了,她正凑在一个卖花簪的摊子前挑东西,闻声回过头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表情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张,更像是猫听见了老鼠在墙根底下吱吱叫。
七八个人从巷口涌了进来。
为首的钱三通走在最前面,半边脸肿了,鼻梁上贴着一张止血符,下巴上挂着一道血痂。
墨绿色的道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打过滚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赵天奎,也没好到哪儿去,金色的锦袍上沾了好几道灰痕,袖子裂了一条大口子,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疗伤符,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
两个人显然已经打完了,而且打出了结果——看这架势,谁也没讨着便宜。
而且更让他们憋屈的是,打到一半才发现正主早跑了,两个人白打了一架,伤没少受,脸也丢光了。
现在回过神来,气冲冲地追过来了。
钱三通一眼看见苏妲已,眼睛顿时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你——你这个女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苏妲已不慌不忙地把手里那根花簪放回摊子上,偏过头看他,歪着脑袋,表情无辜得能掐出水来:“什么故意的呀?这位公子,咱们认识吗?”
钱三通被她这句话噎得脸都紫了。
他刚才为了这个娘们跟赵天奎打得头破血流,现在人家轻飘飘来一句“咱们认识吗”,简直比直接扇他一巴掌还难受。
赵天奎也挤了上来,脸色比钱三通还难看。
他刚才可是当着苏妲已的面拍了胸脯说“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进门”,结果门没进成,跟人打了一架,回过头来人家姑娘早就没影了。
“苏姑娘,你——你方才明明说想去看帕子——”
“我是想去看帕子呀。”
苏妲已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人讲道理,“可你们不是打起来了吗?你们打得那么凶,我一个弱女子,站在旁边多危险呀。我就先走啦。”
她说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赵天奎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话来回。
钱三通可没那么好糊弄,冷笑一声:“弱女子?你一个弱女子,撺掇我们俩打了一架,你自已溜了?你这叫弱女子?你他娘的是狐狸精吧?”
苏妲已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浮起来,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松开王程的胳膊,往前走了半步,仰起脸看着钱三通,声音依旧软糯,可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刀子。
“这位公子,你说我是狐狸精,那就算是吧。可我请问你——”
她歪着头,笑盈盈的,“是谁先凑上来跟我搭话的?是谁说要带我去逛锦绣阁的?是谁拍着胸脯说‘今天我非得带你进门’的?”
她转头看向赵天奎,“赵公子,是你吧。”
赵天奎的脸涨得通红。
苏妲已又转向钱三通:“还有你,钱公子。是谁一看见我就走不动路的?是谁问赵公子‘哪儿找来的这么水灵的姑娘’?是谁堵在锦绣阁门口不让人进去的?”
钱三通咬着牙,表情精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