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看着苏妲已那只朝他勾了勾的白嫩手掌,又看了看旁边那位穿金线锦袍、腰板挺得笔直、恨不得把“我很有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年轻修士。
他没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狐狸精明明是故意惹事的。
她那双狐狸眼弯着,嘴角翘着,分明是一副“快来跟我玩”的表情,像只发现了新毛线团的猫,就等着看谁能先被她逗得满地打滚。
“去吧。”
王程从怀里摸出那袋灵石,隔着三步远扔进她手里,“别花太多。回来我检查账本。”
苏妲已接住钱袋,喜滋滋地掂了掂,转头对那年轻修士露出一个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公子,前头带路呀。”
那年轻修士被她这一笑晃得差点左脚绊右脚,连忙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世家公子的从容做派:“咳,这边请,姑娘小心脚下,这坊市的路不太平……”
他说着还特意侧过身,用身体挡开旁边一个扛着大筐路过的散修,姿态做得十足十。
苏妲已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冲王程眨了下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好了,好好学着点。
王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三丈远的地方。
他不是去看苏妲已的,是在看那条街上的动静。
苏妲已走在前头,那身水蓝色的襦裙在满街灰扑扑的道袍和劲装里格外扎眼,加上那张脸,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被不下七八道目光盯上了。
有站在丹铺门口假装看药瓶的,有坐在茶摊上端着碗半天没喝一口的,还有两个站在街角交头接耳、手指头就差没直接戳到苏妲已后背上去的。
那年轻修士浑然不觉,还在那儿一边走一边吹嘘:“姑娘有所不知,锦绣阁的老板是我爹的旧识,他家的灵蚕丝都是从南荒深处采的,一条丝能拉三百丈不断,织出来的帕子水火不侵……”
苏妲已嗯嗯啊啊地应着,听得煞有介事,时不时还歪头问一句:“那它沾了酱汁能洗干净吗?”
问得那年轻修士一愣一愣的。
锦绣阁确实不远。
走了不到一盏茶,一座三层的楼阁就出现在街角,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倒是写得周正。
那年轻修士上前一步,正要替苏妲已掀帘子,旁边忽然横插进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少阳宗的赵少主吗?怎么今天有空来逛坊市了?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姑娘?”
语气阴阳怪气的,带着一股子故意找茬的劲儿。
王程循声看过去,街对面走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墨绿色道袍的青年,面容也算周正,但那眼神黏在苏妲已身上的时候,黏得比他旁边的赵少主还过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看打扮像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修为都不高,金丹中期左右。
那赵少主一看见墨绿道袍的青年,脸色立刻就变了:“钱三通,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我今天陪这位姑娘逛坊市,没空搭理你。”
“哟,陪姑娘逛坊市?”
钱三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目光在苏妲已脸上溜了一圈,又溜了一圈,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赵少主,你这眼光可以啊。哪儿找来的?这坊市里可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可那眼神落在苏妲已身上黏着,扯都扯不下来。
赵少主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正要发作,苏妲已忽然开口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钱三通,那双狐狸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丝天真:“这位公子,你认识赵公子呀?你们是朋友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语气里带着点少女式的困惑,像是真的没看明白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钱三通被她这么一看一问,脸上的那股子痞气居然收敛了几分,清了清嗓子:“算是……认识吧。姑娘你姓什么?怎么称呼?”
“我姓苏。”
苏妲已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然后偏头看向赵少主,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赵公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帕子吗?咱们还去不去呀?”
赵少主被她这一声“赵公子”叫得骨头都酥了半边,立刻挺起胸膛:“去!当然去!走,别理他,他这种人就是闲的——”
“你站住。”
钱三通一步跨过来,挡住了锦绣阁的门口,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收了,“赵天奎,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话呢,你就这么走了?”
赵天葵也被他堵得火气了,松了松领口:“钱三通,我今天不想跟你计较。你要是识趣,就让开。要是不识趣——你掂量掂量你身后那两个人够不够我打的。”
他金丹后期,钱三通金丹中期,他确实有底气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