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解除绑定的时候,那头就该什么感觉都没了。
以苏怀安那种心思缜密到近乎偏执的性子,他不可能不去追究。
他大半夜派福大来看了两回,今早又亲自跑到三弟屋里来坐着,名为探病,实则是在观察。
他在找答案。
而方才苏怀远那番话,什么叔嫂私情,什么弟弟爱上嫂子,正好撞在了他最纠结的那根弦上。
怜月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那个“甄某传”的故事选材简直是自掘坟墓。
什么十七弟爱上皇嫂,这不是明摆着往苏家兄弟的关系上贴么。
苏怀远那个小兔崽子也是故意挑拨的。
她真是恨自己没用,恨三爷不听自己的话,恨二爷的孩子气。
怜月把脸埋在丰哥儿软乎乎的小脑袋上,闷闷地吐了口气。
丰哥儿已经睡着了,小嘴还含着她,呼吸平稳绵长,小拳头慢慢松开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
怜月一只手托着熟睡的丰哥儿,另一只肿胀的手虚虚搁在膝面上,看着窗纸上投进来的天光慢慢移动。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这种绑定继续下去,自己只是一个奴婢,怎么能护得了孩子。
除了二爷之外,其他人要是知道她有这种共感之力,也是把她当邪祟来看,自己挨打的时候,怎么叫也没用的。
她挨打,孩子就疼。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绑定孩子,孩子跟着自己受苦。不绑孩子,孩子生病的时候她感应不到。
怜月的鼻尖泛酸,把下巴搁在丰哥儿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前院书房里,苏怀安坐在案后,手边那只笔搁在笔架上,墨都干了,他也没动过。
他在想柳怜月跑掉之前那张脸。
她没有哭喊,被打完之后站起来就跑了,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怀安的右手掌心翻过来看了看。
什么感觉都没有。
以前她受伤,他这边会跟着疼。
现在,她挨了五尺子,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福大从外面进来回话,说方才百福堂那边传来消息,小世子无端啼哭了一阵,柳奶娘回去之后就止住了,现在已经睡了。
苏怀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无端啼哭。
柳怜月被打的时间,和丰哥儿啼哭的时间,重合了。
她方才喊的那句话重新在耳边响起来。
“你不能打我,如果你打了我,世子会出事的。”
苏怀安盯着那汪清澈的冷茶看了很久。
难道?她真把共感换到了丰哥儿身上?那五尺子全落在了丰哥儿身上?
苏怀安把茶盏推到一旁,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过去,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自嘲的冷笑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走到门口,唤了一声福大的名字。
“去百福堂看看柳氏的手伤得如何,顺便看看世子可有异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