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跑过游廊的时候,风从耳边灌进来,右手的痛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拿铁钳子死死夹住,喘不上气。
共感里传来的东西越来越强烈了。
丰哥儿的哭声她听不见,可那种婴儿特有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密密麻麻的,裹着痛觉和无助,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跑得太急,在百福堂院门口的石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可脚下一刻没停。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
丰哥儿的哭声从暖阁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听着就像要了命一样。
云菘已经去请三爷了,孙氏手忙脚乱地抱着丰哥儿来回踱步,孩子的小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乱挥,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多大声音了。
“怜月姐姐!”云菘看见她冲进来,眼圈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嚎起来了,怎么哄都不行,手脚乱蹬的,像是哪里疼,可摸着又没发烧!”
怜月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从孙氏手里接过丰哥儿,把孩子竖着贴在自己胸口。
那一刻她的肿胀右手碰到襁褓的时候,疼得五指都打了个哆嗦,可她咬着牙把孩子抱稳了。
左手托着丰哥儿的小屁股,右手虚虚地拢在孩子背上。
丰哥儿贴到她身上的时候,哭声缓了一缓,小鼻子在她颈窝里拱了拱,抽噎着,小手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紧。
怜月低头去看丰哥儿的手。
右手掌心泛着一层潮红,虽然没有她自己那样明显的淤青肿胀,可对一个不足半岁的婴儿来说,那种突如其来的剧痛足够让他崩溃。
怜月的眼泪砸在丰哥儿的小手背上,温热的,一颗接着一颗。
“对不起。”她把嘴唇贴在丰哥儿的额头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你了。”
云菘和孙氏在旁边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孙氏瞥见怜月的右手从袖口露出来的那截肿胀,眼睛瞪圆了。
“柳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怜月把手缩回袖子里,摇了摇头。
“没事,不要声张。”
她抱着丰哥儿坐到矮榻上,解开衣襟让孩子咬住奶源,丰哥儿还在抽噎,可嘴巴本能地咬住了,吮吸了两下,抽噎渐渐弱了,小身子一耸一耸的,慢慢软下来,贴在怜月怀里像一团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瑟缩着不肯松手。
怜月的眼泪还在掉,滴在丰哥儿的额发上。
共感里传来的痛感在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被安抚之后那种疲惫的安全感,像一只小猫被窝在暖处,渐渐止住了颤抖。
怜月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丰哥儿的小手心,那里的潮红已经在消退了。
她这才有余力去想别的事。
苏怀安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已经把共感换到了丰哥儿身上,所以他下令打她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五尺子会落在丰哥儿身上。
可她方才喊了那句“世子会出事”,他听见了,却还是让人打了。
他是不信?还是觉得她在找借口?
怜月把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五道平行的红印子正在慢慢转青,指节弯都弯不了,明天一早恐怕还要更肿。
五下。
裁衣的枣木板子,半寸厚,刘婆子下了狠手。
怜月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苏怀安本就是要正常的惩罚,毕竟她也认,给三爷讲这些故事的确不妥,可到了刘婆子手里变成了杀人的力道。
这婆子存了私心,借着二爷的令欺负她。
可苏怀安本身呢?
怜月闭了闭眼。
她知道他为什么发火。
共感断了,他感觉到了,知道自己不在掌控范围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