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说:“等着吧,他坚持不了太久,一会儿估计他儿子就来接他了,你别管,冻死了也不是你的责任。”
“这事怎么就没完没了了,严重地影响了我和老王的生活,”周大姐压低了声音,说道,“老王你也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
周老太知道老王这次亏大了,心情能好才怪了,她想了想说道:“先等两天看吧,不行你要不先搬到我这来住,先躲一躲。”
那张老头现在成这样,还真不敢怎么动他,万一人死了,那才真是麻烦大了,不过要是他自已冻死了,那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张老头此时就已经冻得不行了,整个人缩在轮椅上,浑身打哆嗦,嘴唇冻得青紫。
他不是不想走,他是无处可去,两儿子把他丢在这,他要不赖上前妻,真得饿死冻死。
可是他这前妻心也够硬的,硬是死活不让他进去,楼道里冻得跟冰窖一样。
张老头心里一片悲凉,一辈子没这么落魄可怜过。
想到自已的处境,张老头没忍住,缩在轮椅上小声地呜咽,很是掉了一把辛酸老泪。
对门的何老太开门出来放垃圾,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这老头在楼道里待一上午了,冻得脸色清白,嘴唇乌青,浑身哆嗦,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何老太忍不住萌生了恻隐之心,心想周大姐两口子心也真是够硬的,这么冷的天,让人进屋暖和暖和又怎么了,就这么把人关过道里,真把人冻死了,就在两家门口,还是个晦气事情。
何老太迟疑了好半天,才说道:“你,你要不来我家待会儿吧,暖和暖和。”
张老头哆嗦打得停不下来,浑身都冻透了,此时听见何老太的邀请,不亚于听见了天籁之音,何老太简直就跟神明一样,拯救他于水火。
张老头连忙点头,生怕慢一秒,何老太就改变主意了。
何老太推着张老头,还没进门,刚到门口,张老头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暖意,德村小区集中供暖,家家户户都安装了水暖,此时早就供应上了热水。
一进门,张老头哆嗦得更厉害了,何老太见了于心不忍,找来毛毯给他盖上。
“哎,你呀,何必吃这个亏呢,人家民警说的对啊,你该上法院起诉上法院起诉去,干嘛跑到这来挨饿受冻啊?”
何老太是从早上就开始关注这个事,知道张老头一直没离开,也没有人给他送饭了,此时他是饥寒交迫。
何老太叹口气,说:“行了,我给你下碗面条吧。”
张老头听了这话,就跟孩子见了娘似的,满腹的委屈达到了顶峰,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何老太看他这可怜样,又叹气,心里挺可怜他的,她起身去厨房,给张老头下了一碗挂面。
周大姐下午出门,没在过道看到张老头,还以为他被张志远他们接走了,心里顿时一阵高兴。
等她回来,正掏钥匙开门呢,对面的何老太出来了。
“你前夫在我家呢,我看他冻得可怜。”何老太说。
周大姐吃惊,“在你家?你把人弄进去做什么?”
何老太说:“看着样子太可怜了,我问他了,他说你们那两个儿子把他抬到这来就走了,那两人回老家过年去了,不管他。”
周大姐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何老太脸上露出不忍,劝周大姐,“好歹你们也曾经做了大半辈子夫妻,如今他成这样了,你总不好不管的,反正他也吃不了多少饭,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嘛。”
周大姐没想到她竟然是跑出来做老好人来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嫌何老太管闲事,也就没那么客气了。
“老何,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他们父子三个是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养他?”
何老太说:“他说他受伤是你造成的。”
“那他去法院告我去吧,法院怎么判再说,想让我养活他?没那么可能。”
何老太叹气,“就当做善事嘛。”
周大姐说:“老何,你心地善良,这个善事你来做好了,留给你做。”
说完,周大姐开门进屋去了,关门将何老太隔在了外面。
傍晚,何老太的儿子儿媳妇都下班回来了,看到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坐着轮椅的陌生老头,还病歪歪的,都吓了一跳。
经过何老太解释,才得知这老头的来历。
何老太的儿媳妇脸立刻就沉下来了。
儿子刘金宝拉着何老太到一边,低声跟她说道:“妈,你怎么给揽了这么个大麻烦回来,人家的事情你掺和什么啊!你把人弄家里来干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何老太说:“看着太可怜了,楼道里这么冷,冻了一上午,人都冻透了,对门那两口子心硬得很,死活不开门让人进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刘金宝不理解,“你别管就行了啊!赶快找个理由把人送出去吧,你看他那个病歪歪的样子,要真的在我们家出点什么事情,你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
何老太不赞同这种想法,她退休之前就是在街道工作的,从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热心大姐,比鲁大妈还要高一个层次。
“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你不知道,他两个儿子都不管他,把他抬到这来就跑了,明天我去联系派出所,把他两个儿子叫来,把人弄走。”
刘金宝瞪大眼,“你还想收留他在这过夜?”
何老太叹口气,“不然怎么办,让人在过道里待一晚,明天就硬了。”
刘金宝不情愿,让一个陌生的老头子在家里过夜,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是何老太热心,也强势,在家里总是说一不二,她铁了心要让张老头在家里待一晚。
过年也是需要成本的,一年到头没赚到钱的人,快过年了就开始发愁。
林家村来的这群人,托了周老太的福,原本找不到活干的女人们都进入了周老太的工厂,她们虽然没进厂做过衣服,但是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家用缝纫机,也会使用,适应起来特别快。
马上工厂就要放假了,他们都可以带着钱回家过一个大肥年。
俗话说,年关到,贼也要捞一把过年。跟林小勇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李保田早早地就开始为过年做打算了。
他马上三十岁了,他是老来子,从小就惯得不像样子,小时候不爱读书,懒惰,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成天就东游西逛,不务正业。
可怜他妈七十多的人,还得为了糊母子俩的口,天天出去捡破烂,挣来微薄收入。
李保田又要抽烟,常常母子俩吃了上顿没下顿。这马上要过年了,李保田的老母郭老太身上拿不出钱置办年货,能保证过年不断粮就不错了。
李保田想吃上肉饺子,还想吃点好的,没钱怎么办呢,他动起了歪脑筋。
和他们一个院子住着的还有三户人家,其中一户是外地来打工的,已经回老家去了。
剩下的就是单身汉胡老八,以及两个小乞丐。
胡老八天天走街串巷地卖东西,用的都是现金,两个小乞丐天天出去讨钱,虽然不知道讨的钱有多少,但肯定也是现金。
李保田就盯上了他们。
虽然一个院子住着,李保田对他们的作息还算了解,但是毕竟这回是想偷钱,还是要做万全的准备,李保田就提前几天开始观察。
这天,李保田觉得到动手的时机了。
胡老八出门卖东西去了,那两个小乞丐,估计也出门乞讨去了。
年关是各行各业最火热的时候,乞丐这一行也不例外。
进入腊月之后,林小勇他们的乞讨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他,他身带残疾,又是老油条,知道怎么把自已打扮得惨兮兮的。
春节的人流量上来了,林小勇生意最好的时候,每天都能讨五六十块钱。
这些钱他平均三五天就去存一次。
其余时候就先藏在屋子里。
这天,李保田趁他们不在家,先后光顾了胡老八和林小勇他们的房间。
他把胡老八住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毛钱,骂骂咧咧地来到林小勇他们的屋子。
李保田也是提前预想过能藏钱的地方,翻找半天之后,在炕洞里找到了林小勇藏起来的钱。
这可把李保田给高兴坏了,急急忙忙地回了家,结果到家一数,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块。
为了洗清嫌疑,李保田当即就出了门,很晚才回来。
林小勇回到家,立刻就发现家里遭了贼。
他赶忙去扒炕洞,藏在里面的钱果然已经不翼而飞。
他清晰地记得一共有一百二十三块,那是他和小丫这两天讨到的钱,幸好,大前天他去存了一次钱,要不钱都被偷去了。
胡老八回来以后也发现家里遭了贼,但是他这个屋一穷二白,值钱的东西是一点没有,钱他也总是贴身放着,从不放在屋里,所以什么损失也没有。
林小勇丢了一百多块钱,虽然不是很多钱,但也是他们两天的收入,辛苦钱被偷了,林小勇也很生气,坐在家门口大骂。
胡老八听到骂声,从屋里出来,幸灾乐祸地对林小勇说道:“钱被偷了?被偷了多少?你小子,我早就说过让你办个存折,你不听,现在遭了吧!”
林小勇看到胡老八不怀好意的笑,就气不打一处来,“胡老八,你还笑呢,你小心遭报应!”
胡老八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报应不报应,他现在过得比狗还不如,难道还不算报应?再多的报应他也不怕了。
“小勇,你钱被偷了多少?”胡老八问。
林小勇转了转眼珠子,哭喊道:“全被偷了!所有的钱!胡干爹呀,我们可怎么办啊!我和小丫要饿死了!”
说着,林小勇还挤出几滴悲伤的泪。
胡老八还真被他唬住,信以为真,请他们吃了几天饭,没让他们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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