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闹出来的动静惊动了左边的邻居,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看,这老太太姓何,何老太疑惑地问张老头,“你找谁?”
张老头难过得浑身颤抖,他还没有从被抛弃的打击里回过神来。
何老太皱着眉,她没见过张老头,之前都是张志远兄弟俩跑到这里来,她上下打量张老头,这老头坐着轮椅,是怎么上三楼来的?
“你找谁啊?”何老太又问。
张老头戚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儿子们抛弃他走了,如今他能依靠的似乎也只有那个冷心冷肝的前妻。
于是他说,“我找,我找周秀芳。”
何老太退休之前在工会工作,很是热心,她走到老王头家门口,伸手敲门,“老周,老周你在不在家?”
周大姐在厨房忙碌,听到何老太的声音,也没多想就过来开了门。
何老太见她开了门,指了指坐在轮椅上的张老头,“这人找你,你认识吗?”
周大姐乍一眼真没认出张老头,只怪他变化太大了,坐了轮椅不说,人瘦削得厉害,几乎脱了相。
打量两眼,周大姐才认出人来,她脸色一变,说道:“不认识,谁知道打哪来的。”
张老头滚着轮椅挤到门口,被抛弃的他此时再也没有了往日自认为的男人尊严,伸手就要去拉周大姐,被周大姐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秀芳,我成这样可都是你害的,你得养我。”张老头别无选择,他此时能抓住的也只有周大姐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何老太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周大姐冷下脸,“你别不要脸,你自已摔成残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别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张老头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做手术,怎么会行动不便,要不然我也不会摔了,究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吗?秀芳,人要讲良心,你别想甩开我,要不然我就在这不走了。”
周大姐看着他冷笑,不跟他废话,一把抓住他轮椅的后背,直接把人推开,又朝何老太说道:“这就是个疯子,不用理他。”
说完,周大姐毫不留情地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张老头没想到周大姐会如此绝情,一点也不念旧情,他如今成了丧家之犬,哪里肯放过朝周大姐这棵救命的浮萍,滚着轮椅到门口拍门。
“秀芳!秀芳!你不能不管我,不然我就不走了!”张老头拍门大喊,说不走了,其实他也走不了,这是步梯房的三楼,他上来都是张志远和张志民抬着上来的。
房子里的周大姐不管他怎么拍门,都没有回应。
门口,何老太询问张老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老头憋着一肚子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跟何老太说起来。
“周秀芳是我的前妻,几年前我们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她为了现在这个老头非要跟我离婚。我本来好手好脚,一个月前,周秀芳一把将我故意推倒在地,我的脊柱受了伤,瘫痪了,我和她生了三个儿子,老三没了,剩下的两个认为我瘫痪都是他妈的责任,把我送到这来就走了...”
何老太听得很是唏嘘,她此时对这个病歪歪又残废了的老头充满了同情,同时心里不由得对周大姐生出了鄙夷,平时看着多老实的一个人,竟然能干出这些事!
“那你现在可怎么办?我看老周不肯接纳你。”何老太说。
张老头流下了泪水,这泪水是真心实意的,为他自已的处境感到悲哀,前些年他拿着退休金逍遥自在,把整个家都丢给周大姐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一天。
“我不知道。”张老头迷茫地说。
张老头就这么赖在楼道里,除此之外他也没处可去,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中午老王头回来,两人就碰面了。
张老头等了一上午,又累又饿,见到老王头回来,他立马堵在门口不让老王头进去。
“你把周秀芳喊出来,我落得这个样子都是她害我的,她必须得照顾我!要不然,我就不走了,我要让你们的左邻右舍都看清楚你们是什么人!”
老王头一头雾水,不明白张老头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了,他一把将张老头拉开,开门进了屋。
周大姐正坐在沙发上出神。
张老头弄出的动静她都听见了,此时看到老王头开门进来,周大姐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她最近麻烦缠身,怕老王头心里不喜。
老王头确实不高兴,张家父子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就甩不开了,现在张老头更是堵在门口闹,上上下下的邻居看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们。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老王头很难心里没有想法,这事真是太麻烦了。
“回来了啊。”周大姐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说张老头这个事。
老王头指了指门口,“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大姐说:“早上就来了,应该是张志远他们故意把人抬到这来的。”
张老头还在外面拍门,弄出哐哐的响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老王头说道:“不行还是报派出所吧,这事找不上我们。”
周大姐点头,“行。我去打电话。”
老王头站起来,“我去吧。”
老王头用家里的座机给派出所打去报案电话,想让民警来把张老头带走。
周大姐歉意地说道:“老王,给你添麻烦了。”
老王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这不要脸的人要缠上来,有什么办法。”
这阵子,老王头的心情也不好,那一屋子的人参液变成了废品,之前还有卖出去的希望,现在是连希望也没有了,只能留着自已吃。
可是要真有那药用成分也就自已吃了,当然那么多,就算是吃到死,恐怕也吃不完,现在报纸上说那玩意就是三无产品,经过调查,生产公司早就跑路了,老王头是最惜命的人,根本就不敢自已吃。
现在又出了张老头这个事。
周大姐此时对那两个儿子简直是恨之入骨,他们好像不把她整死就不甘心似的。
张老头还在走廊叫喊,老王头已经去打了报警电话。
等了半个小时,负责这片的民警来了。
听到外面民警的声音,老王头和周大姐才打开了门。
在他们打开门之前,张老头已经拉着民警开始诉苦了。
他自诉自已的残疾跟周大姐脱不开关系,现在就是要让周大姐养活他。
民警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等周大姐他们打开门之后,又听了他们的陈述。
这动静闹得不小,住在楼上楼下的都是以前的老邻居,有几个邻居跑来看热闹。
张老头本来还想趁警察也在,他趁机能进入暖和的老王头家里,接着他就打算赖着不走。
楼梯间里漏风,张老头又几乎不能活动,实在是太冷了。
没想到老王头压根就不打算让他进去,也没有请民警进屋,就在楼道里处理这个事情。
周大姐把张老头受伤的过程讲给民警听。
“他第一次受伤是因为我推他,我们出了两万块钱的医药费,他在医院做完手术,没有这么严重,他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他自已想去打女儿,不小心从病床上栽下来,摔成了这样,又没钱做二次手术,才成这样的。”
张老头说:“要不是你把我推倒,我根本就不会遭这个罪,我活蹦乱跳的,怎么会从病床上栽下来?”
民警听完,觉得这是一个复杂的官司,他断不了,就对张老头说:“如果你认为这个责任在你前妻,那你应该去法院打官司去,该谁的责任,法官就判了,你跑到人家门口来,想让人家养你,这没有道理。”
老王头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张老头说道:“那我不管,我现在丧失了劳动能力,就得她养着我。”
张老头不好意思说自已已经被两个儿子遗弃,无处可去,他就要赖着不走。
民警拿他也没有办法,调解没有成功。
老王头才不会妥协,让这么个无赖进入家里,他对张老头说:“你愿意在这门口待着,是你的自由,你愿意待着那就待着吧。”
说完,老王头拉着周大姐进了屋。
周大姐没想到民警来,也没有把张老头给弄走,张老头是铁了心的要赖上她。
此时周大姐心里又愤怒又无奈,这个事情没完没了了。
老王头没说话,沉着脸,显然心情也很不好。
张老头就赖在过道里,那没暖气,稍微待久一点就冻得手脚冰凉,周大姐认为张老头坚持不了很久。
但是被这么个无赖缠上,就让人头疼,癞蛤蟆不咬人它膈应人。
过了好久,老王头站起来,对周大姐说:“我去休息会。”
等老王头去睡午觉了,周大姐还是给周老太打去了电话。
老王头躺在屋里,烦躁得睡不着,周大姐这前夫一家真是恶心透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老王头最近也烦得很,他虽然慢慢接受了亏损,可底下的那些代理接受不了,总跑到老王头这里来,想要让老王头负责他们的损失,毕竟当初他们是从老王头这里拿的货。
老王头又不是傻的,说白了这是做生意,又没人逼他们强迫他们,现在亏了就想找别人承担损失,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但到底让老王头很烦,心情很不好。
客厅里,周大姐在跟周老太商量对策。
“实在不行,我只好搬出去,别影响了老王。”周大姐也没招了,她惹不起,只有躲。
周老太也觉得烦,“都成残废了,还不肯消停呢。让他在楼道里冻着呗,现在可不暖和,冻一晚上,可能第二天人都硬了,烦恼就解决了。”
周大姐说:“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