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的莫名,父皇不要我,宫里的嬷嬷说我是贱种,侍卫说我是孽障,连太监宫女都敢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住的地方破败不堪,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冬天没有炭火,儿臣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听外面的风像鬼哭一样嚎。”
“直到儿臣遇到凤姑姑,总算有人保证我有吃有穿生病有医药可用。”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九岁,儿臣开始读书。”
“先生说儿臣天资不错,要是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
“可儿臣是枚弃子。”
“十二岁,儿臣开始练武。师傅们只教别的皇子,不理会儿臣,儿臣就跟着跟着士兵学。”
“摔了,碰了,马儿踢了,都是凤姑姑照顾着我。”
“十五岁之后,儿臣开始出宫办差。”
“这么多年,儿臣可有办砸过一次差事?”
“儿臣赈灾治水,不要朝廷一个大钱,安抚百姓不生祸乱,消息传到京城,父皇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眼睛里没有泪,像两口不起波澜的井。
“十八岁,儿臣去了贡山边境,”他的眼睛闪烁一下,那一瞬间被又酸又甜的回忆填满。
“平复贡山几大匪帮,让边境百姓通商,安稳生活。”
“我击退边境异族侵略。”
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父皇给我什么呢?赏赐没有,嘉奖没有,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父皇,那时儿臣就知道了,在您心里,我连个外人都不如。”
“外人有功,您还赏赐一番。”
“而我,您怕。您怕儿臣有功,怕儿臣有威望,怕儿臣有一点点威胁到您的可能。”
皇帝坐在榻上,脸上一片灰败的颜色。
像深秋的枯叶。
“朕……”
“朕不是没有……”
“不是什么?”
李仁逼问道,“不是没有想过要杀儿臣?”
“父皇,明面上的监军,暗地里的探子,还有那些扮成商人、游侠、僧人的人。我身边有多少是您的眼线?”
“您以为儿臣不知道?”
“您怕我。我越大,您越怕。”
李仁深深痛恨自己心中残存的骨肉亲情。
他早就失望透了,可依旧念着那点骨肉之情。
那点感情像一根细线,拴着他和这个坐在榻上、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以为自己心死,这根线就会断掉。
可这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就是不断。
每每动了杀机,这根线就会叫他心痛。
皇帝的目光开始涣散,不去直视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儿子。
“所以今日。”
李仁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方才的从容,“儿臣恳请父皇,移驾颐养殿,安心休养。朝中大事,就不劳父皇操心了。”
颐养殿。
那是太上皇住的地方。
这句话终于撕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登仙台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僵直地站着,不敢看皇上,也不敢看手按腰刀的慎王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