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祖父惦记顾雅姑姑和顾温寒,超过了关心你。”莱文说,“可你有没有想过.......祖父为什么会那样?”
菲恩转过头来,看着莱文。
“因为,那是祖父欠他们的。”
“他欠了顾雅姑姑一个完整的童年,欠了她一个父亲的陪伴,欠了她几十年的人生。这些东西,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莱文看着菲恩的眼睛:“可他不欠你什么。菲恩,你被过继出去,不是祖父的决定。爸妈做出的决定,更不是祖父的错。”
菲恩的嘴唇抖了一下,“可是......他明明可以把我要回来,为什么要让我改姓氏.......”
“你觉得‘休斯’这个古老的姓氏很重要?”
莱文反问,他轻吸了一口气。
“这个姓氏要担起来的责任,你难道看不出来有多重吗?不要被眼前的利益给裹挟了你的一颗干净的心。”
“.......这些话可能不好听。”
莱文收回手,转身继续往走廊那头走,“但你需要认真听。”
他在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一贯温和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过几天我去巴黎。这边的事,你替我盯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信任你,同样也希望你.......我的好弟弟别让我失望!”
脚步声渐渐远了。
菲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枝干却还没倒下的树。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父母.......不,是跟着舅舅和舅妈.......回老宅过年。
那天下着雪,伦敦难得见到那么大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到祖父从楼上下来。
那时候祖父还算壮年,走路带风,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冬天的星星。
祖父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
“祖父。”他怯怯地叫了一声。
祖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短暂到他甚至不确定祖父有没有认出他是谁。
“哦,是你啊,菲恩。”
祖父说,便走了。
那一刻菲恩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个外人。
他姓过继过来的那个姓,住着不属于他的房间,吃着别人剩下的关爱和关注。
而那个从未踏进过休斯家族大门的顾温寒,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祖父挂在嘴边,放在心上。
凭什么?
菲恩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灰蒙蒙的天。
伦敦的天从来没有彻底晴过,总是这样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永远都洗不掉的灰尘。
他想恨,可是不知道该恨谁。
恨父母?
他们早就不在了。
恨祖父?
祖父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
恨自己?
可他什么都没做错。
那就恨顾温寒吧。
恨那个什么都有的人;恨那个让祖父念念不忘的人;恨那个被命运偏爱的天之骄子。
菲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了。
他转过身,朝着与莱文相反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医院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不甘心的、不肯停歇的心跳。
休斯家族城堡的地下一层,有一间特殊的病房。
菲恩站在那间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