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文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质问亲弟弟的意思。
菲恩的脚步却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了上去。
“嗯,是听到一些。不多。”
他平静回答,只是声音有几分干涩。
莱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菲恩。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城市的头顶上。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莱文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你应该也听到了.......关于祖父让我去巴黎。”
菲恩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听到了。让你去给那个‘天之骄子’擦屁股。”
莱文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没有接话。
菲恩往前走了一步,和莱文面对面站着。
他的身高比莱文矮了小半个头,可此刻他仰着脸、梗着脖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浑身上下都绷着一股劲儿。
“哥,我想不通。”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那个顾温寒,他算什么东西?他叫过祖父一声‘外公’吗?他踏进过休斯家族的大门吗?他为这个家族做过什么吗?”
他越说越快,语气里的那点火气像是被浇了油,蹭蹭地往上窜:“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做过!可祖父呢?祖父惦记他,惦记那个疯女人.......那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疯女人!祖父对她嘘寒问暖,又是问吃饭了没有,又是问胖了还是瘦了!我呢?”
菲恩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戳穿。
“我从小被送出去。不是因为我不姓休斯,是没有人要我!父母不要我,把我扔给舅舅;祖父也不要我,眼睁睁看着我被过继出去!我连姓都改了,休斯这个姓都不配用了!”
“可我还是回来了。我回到这个家,不管他们怎么看我,不管他们怎么在背后议论我,我回来了。我每天去给祖父请安,我学着处理家族的事务,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从愤怒转向了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之后的沉默。
“........结果,祖父心里装着的人,还是那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的外孙。”
远处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某种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莱文看着弟弟,目光里有一些东西在微微晃动。
本该怜悯这个亲弟弟,可这东西,也是菲恩最为厌恶的。
――菲恩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确实是事实。
“菲恩。”
莱文开口了,像是在叫一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
菲恩别过脸去,不看他。
“过去的事,根本不是祖父的错。”
“但是,我们休斯家族是真的欠了姑姑和表哥的,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现在还小,或许不懂亲情的重要,等你再大些,或许.......你也会和我一样,看的开一些吧!”
莱文很了解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将他过继给舅舅家,并不是因为他是家里多余的。
休斯家族的血亲,从来没有多余一说。
就像顾雅和顾温寒.......他们也从来不是多余的。
菲恩咬着牙没吭声。
莱文伸出手,拍了拍菲恩的肩膀,和刚才在病房里那个安抚性的、礼节性的拍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手在菲恩的肩上停留了片刻。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衬衫的薄料子传过来,有一点温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