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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卷(七)

他想起母亲的话,慢慢调整呼吸,将翻涌的内息一点点沉入丹田。

再次挥剑时,“云遮月影”的剑光柔和了许多,像薄雾笼罩着湖面,看似轻柔,却暗藏着坚韧的力量。

宣王妃看着儿子渐入佳境的剑招,悄悄对宣王说:“我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汤,加了川贝,等他歇了,正好润润喉。”

宣王笑着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演武场的影子被太阳越拉越短,又渐渐变长。惊鸿剑的蓝光在日光下格外耀眼,像道不灭的信念。石鑫一遍遍演练着《翻云剑》,从“流云破晓”到“云开雾散”,招式越来越圆融,气息越来越沉稳。

他的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又蒸发,留下圈淡淡的白痕,像时光在上面刻下的印记。

宣王妃不时递些水和点心过去,看着儿子的脸色渐渐红润,眼里的郁气一点点散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儿子正在慢慢走出阴霾,那些伤痛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但会化作他成长的养分,让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坚韧。

夕阳西下时,石鑫收剑回鞘。他走到凉亭前,身上的月白劲装已被汗水浸透,却难掩眉宇间的清朗。“父王,娘,我练完了。”

宣王看着他手里的惊鸿剑,剑身上的蓝光柔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有进步,但还不够。明日卯时,我陪你一起练。”

宣王妃笑着上前,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好了,别说剑了。厨房炖的汤该好了,咱们回去吃饭。”

她挽着石鑫的胳膊,又对宣王说,“王爷也一起来吧,尝尝我的手艺。”

石鑫看着父母相携的身影,握着惊鸿剑的手紧了紧。

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映出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

他知道,前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只要有父母的陪伴,有手中的剑,有心中的信念,他就不会害怕。

.......

云翼侯府的暮色总比别处来得沉些。

西跨院的紫藤架垂,将青石板路织成淡紫色的网。

江文静握着那支潘文举送的玉簪站在廊下,簪头的翡翠在残阳里泛着冷光,像极了他看她时那双狭长的眼睛。

簪身上缠绕的银丝被摩挲得发亮,是她这几日反复捻动留下的痕迹。

“小姐,侯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春桃捧着件素色披风追出来,指尖绞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她鬓边的银花歪了半朵,显然是跑得急了,“方才听厨房说,晚膳备了您爱吃的水晶虾饺,是刘师傅亲手做的,虾子是今早从京郊的池塘捞的活物。许是……许是想劝您回心转意。”

江文静将玉簪插进鬓角,铜镜里映出的侧脸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她抬手理了理裙摆,那是条月白色的云锦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是潘文举特意让人送来的料子,说配她练剑时的身姿最好看。“我心里有数。”

她提起裙摆穿过抄手游廊,裙裾扫过阶前的青苔,带起细碎的凉意――那是宣王府提亲被拒的第三日,府里的空气始终像结了层薄冰,连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时气若游丝。

正厅里的铜鹤香炉正燃着安息香,烟缕在鎏金烛台的光晕里盘旋,绕着梁上的雕花缠了三圈才缓缓散去。

云翼侯江岳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指节叩击着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案几上的《武备志》被翻到“军阵篇”,边角卷得像朵枯萎的花,书页上还留着他年轻时批注的朱砂痕迹。

许蕊坐在旁边的玫瑰椅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紫檀木的珠子碰撞声里藏着难掩的焦虑,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撞击着扶手,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了。”江岳抬眼时,烛火在他眼角的皱纹里跳了跳,像受惊的萤火虫。他放下手里的茶盏,青瓷与桌面碰撞的脆响划破了沉寂,“过来坐。”

江文静在下手的绣墩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许蕊刚要开口,就被江岳用眼神制止,他端起茶盏呷了口,茶水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今日宣王府送来帖子,说下月初三皇家围场有秋猎,邀咱们府里同去。”

“不去。”江文静的声音比案几上的冰盘还冷,“我约了文举去武道院看新到的剑谱。”

“潘文举潘文举!你张口闭口都是他!”江岳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茶水溅在青玉镇纸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你可知京里现在都传些什么?说我云翼侯府的二小姐被个商人之子迷了心窍,连宣王府的亲事都敢拒!”

许蕊连忙拉住丈夫的衣袖,又转向女儿,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文静,你爹不是怪你,是怕你吃亏。那潘文举……”

“娘!”江文静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出鞘的剑,“文举怎么了?他是商人之子又如何?武道院的院长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上次切磋赛他一剑挑落三位内门弟子,石世子能做到吗?”

她攥紧袖口,锦缎被捏出深深的褶子,“那些说他坏话的,不过是嫉妒他!城西布庄的事我问过他,是苏老板自己赌输了银子,反倒赖在文举头上,这也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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